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放大,占据了全部:他绝对不想让万翎离开自己,一天也不想。

    红日逐渐隐没群山,万翎奇怪兰朔去了哪里,信步推开房门,就见几案前一个月白身影,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好像要与身后的屏风融为一体。

    她吓了一跳,狐疑上前,问:“兰朔,你怎么在这里?”

    兰朔木木的抬眼看她,唇色苍白,沙哑着嗓子:“师尊”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

    万翎看了简直心惊肉跳。

    他瓷白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骇人的伤口,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露出小截森森白骨,正汩汩地往外流着鲜血。万翎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袖下摆都被血浸透了,一直顺着自己的衣角,滴滴答答向下滴,晕开了一小滩血迹。

    她翻箱倒柜,翻出了珍藏多年的灵丹,一并摆到兰朔面前。

    而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拿起他的手臂。

    “怎么弄的?有人欺负你吗?”虽说按兰朔现在的本事,不该能有人这么欺负他。

    万翎越看越是心疼,好像是感同身受,撒上药粉的同时也倒吸一口凉气。

    兰朔的手在发抖,额上也浸出了冷汗,他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说话发颤:“师尊,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但是,这次大比,我是不是不能参加了?”

    他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担心大比的事。万翎十分感动,兰朔真有进取心。

    “大比的事你先不要想了,很疼吧?”

    兰朔垂下眼睫,颤抖着点点头:“好疼。”

    他神情专注地看万翎给他上药,又低下头,给他吹风。

    “这样吹吹呢?会好一点吗?”

    兰朔压住自己忍不住想要往上翘的唇角,委屈道:“还疼。师尊”

    说着,他将脑袋搁在万翎颈侧,也不知道这姿势舒不舒服,毕竟他现在比她高了一点。

    万翎叹息一口,这小蛇怎么那么黏她。

    他发上的幽兰香气淡淡,碍于他现在是个伤员,万翎没有推开他,只是让他像小孩子一样搂住她的腰,受伤的手伸出来,给他上药。

    这伤口实在难处理了些,看着并不像石头划出来的,反倒像被撕咬开的,她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伤口。

    在珍藏的灵丹中挑挑拣拣,兰朔运气很好,竟被她找到一颗能生肉活血的起元丹。

    “真是凑巧,为师好像统共就那么两颗起元丹,两颗都用在了你身上。”她心中稍定,用灵力将丹药劈了一半,再研磨成粉状,撒在兰朔的伤口上。

    兰朔的脑袋蹭了蹭:“什么起元丹?”

    “喏,就是这颗,昆仑山中见你时你是要死了,它也能把你救活,不过它只能治皮外伤。”

    果不其然,粉末撒上去,兰朔那皮开肉绽的伤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兰朔翘起的唇角凝滞住了,呼吸也重了一瞬。原本回复一点红润的嘴唇血色褪尽。

    万翎怜爱地摸了摸他顺滑的头发,施法叫伤口恢复得更快了。

    “你看,是不是就不疼了?”

    她再摸上去,兰朔的手臂果然恢复如初,如绸缎般的光滑,在莹莹灯下犹如白玉凝脂。

    她又怜爱叹一声,兰朔若是个女孩子,一定能成为缥缈山弟子第一梦中情人。

    兰朔看着自己的手臂,无言。

    半晌,他不甘心地捏着万翎的袖角,支支吾吾道:“那大比,我还要参加吗?”

    万翎正色道:“参加啊,你如今的修为,定然可以拿到前五。为师希望你能好好比。”

    至少,拿了名次会让其他弟子尊重他,不会再因为他是妖而排挤他。

    “还有,切记不要用妖力。”

    兰朔沉沉的眼眸一眨不眨,抱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近到可以在她的黑色眼睛中看见自己。

    察觉到一点怪异,万翎不着痕迹地抽出被他搂住的手,与他对视:“可以做到吗?兰朔?”

    安静了一会儿,兰朔凑上来。

    明明是人形,他却改不掉蛇的习惯,一直喜欢缠上来,喜欢用自己的身体感知她,万翎说教过一两次,每次兰朔都会露出一副落寞样子,过不久又控制不住自己贴上来。鉴于这是蛇的习性,也就随他去了。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妥。

    兰朔喜欢将脸贴在她的颈侧,偶尔他的嘴唇会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皮肤。凉丝丝的,柔软的,带着温凉的吐息。他是条毒蛇,若万翎更加严肃一些,会觉得他这样做是实打实的冒犯与逾矩。

    太过亲密了,亲密得越过了师徒的界线。

    被她轻轻推开,兰朔的动作稍停。末了,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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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尺银河瀑布,水流激荡,在擂台后溅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