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翎无?知无?觉,在他轻柔的动作下逐渐舒展开紧蹙的眉心,也不知做见了什么梦,喃喃着叫了一声“师尊”。

    听清这一声,青冥的手顿住。

    万翎的灵力?一日强过一日,或许有一天,他也不能再这么轻易地下昏睡咒术,就令她睡过去?了。

    他该高兴的,只是此刻,青冥望着那张安静沉睡的脸庞,忽有些?怅然。

    他的目光在她微尖的下巴上顿了顿,道:“瘦了些?”

    窗沿边,有两只麻雀落下来,歪着脑袋看向坐在榻边的青冥,看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嘴里?叽叽喳喳,也不知在说什么。

    半晌,青冥简单挥了袖,就另那两只麻雀滚做一团,一起?跌下了窗沿,只是毫发无?伤,互相理了理对方的羽翼,又张开翅膀飞入了一旁的树林之中?。

    隔壁,兰朔却?被那两只麻雀的动静惊醒。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处有第三个人的气息,好像还是万翎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在附近树林中?停留的鸟雀都?如梦初醒,才发现这里?还有一条天敌妖蛇,纷纷飞离了林子,一时之间,挥翅声带来的响动让林叶也为之发出熙攘。

    青冥不虞地收回视线,旋身朝那面?水镜中?走了进去?,水镜的波澜只泛起?了一点,眨眼就没有了动静。

    兰朔很快推门?而入,谨慎地扫了一遍全屋,又像小狗似的四处嗅了嗅,有些?奇怪,暗自嘀咕道:“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内室,金玉铃早已被他摘下,因此确保自己不会吵醒万翎。

    入目处,那面?水镜在月下泛着盈盈流光。

    兰朔的影子在镜中?晃了晃,他看见自己不同于凡人的妖异眸子,心生烦躁,躲闪着视线走到万翎榻前。

    万翎枕着手臂,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兰朔的心口怦怦跳起?来,他想起?了那夜被罚跪在苦寒巅的凄惨场景,但心中?总藏着一丝期冀。

    “师尊”

    他轻轻唤了一声。

    万翎没有回应。兰朔再凑近了一点,最?后在榻边跪坐下来,手臂撑在榻上,与万翎靠得很近。

    他认认真真地盯着万翎的脸,头一次用这种方式,能够将她脸上的所有细节都?看得很清楚。万翎的脸色在月色中?有些?苍白?,眼下甚至有些?青色,就连唇色也不复白?日里?红润。

    兰朔有些?愧疚,若是他能再强一点就好了,他不愿意永远被万翎保护。

    他得寸进尺,手指轻点了点万翎露在外面?的手腕。

    触感细腻生温,兰朔心口处的某样东西快要跳出来了。

    师尊,好像,还没有摸过他的脸。

    他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轻轻与万翎的手掌相触。鼻间氤氲着万翎身边若有似无?的淡香,兰朔安心极了,满足地喟叹了一下。

    他未曾注意到,那水镜的边角处像被吹皱了的池水,里?面?藏着的人隐下了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愤怒,化作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从窗中?出了去?。

    兰朔只觉得背后忽然一凉,自己的鳞片都?要炸开来了,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心惊胆战地再抬头看,万翎依然睡着,于是他心有戚戚,从万翎房中?退了出去?。再环顾了这四周的一圈,除却?鸟雀比平日来得多了些?,并无?什么别的异样。

    虽然奇怪,但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兰朔只好回了自己屋中?。

    半山之隔的青山小筑内,青冥冷着脸,走路带风,坐下时甚至将一旁香炉的长烟挥断了半截。

    江渡年不知又是什么惹他师父生气,他抱着今日要被青冥考校的功课,埋头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青冥又让他进去?。

    青冥疲惫地撑着眉骨,道:“今夜有事耽搁了些?,考校就免了,为师放心你。”

    江渡年拱手:“师父若是疲累,就睡一觉吧。虽然修士常能不眠不休,但到底还是人。”

    青冥不答,只是闭了眼假寐。

    江渡年又要悄默声地退出去?。

    又被青冥叫住。

    他半是犹疑,半是冷峻:“你觉得你万翎师叔与兰朔怎样?”

    江渡年答:“师叔待人亲切,兰朔虽是蛇妖,但也没生过事,偶尔也见过他下山来与其他弟子说话。”

    “你可觉得兰朔心思不纯?”

    江渡年摇头:“弟子与他交流甚少,但从他言行之中?,觉得他不算有异心。”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青冥揉了揉眉心。

    他竟看不出来万翎身边多了一个有不该有心思的孽徒。江渡年对万翎心有好感,他不是不知道,原想将他也送上仙途,与万翎有个关照,只是他的天赋比之他人好矣,比之万翎却?实在差了一些?,青冥这般严苛对他,也追不上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