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想,他的喜欢怎么能是“龌龊”的呢?喜欢便是喜欢,与他们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师尊知道他的心?意,说不定?,说不定?能回应他呢?

    昆仑山上的妖都心?直口快,喜欢和不喜欢,说出来就是了,何必要藏着掖着。

    如果他一直不敢说,反倒叫他夜不能寐。

    何况师尊是师尊,又怎么会讨厌他呢?

    度闻之不过就是在恐吓他拿他寻开心?罢了。

    “兰朔?”万翎的催促令他一个?颤栗,终于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去。

    他嗫嚅着嘴唇,神色不安又紧张。

    万翎直觉有些不妙。

    “我若告诉了师尊,师尊保证不生我气,也不会讨厌我。”

    好嘛,此?话一出,万翎在胸口已憋了一口气。

    一般这样的话说出来,她可得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上一次她听?到这样的话,是百玄子?练丹炸了她一屋子?的药草。

    难道是他做了什么错事?

    度闻之说他“怀有异心?”。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去万种可能,只要不是捅了天地那样大的错处,她应当都可以?补救的。

    万翎微笑?道:“你说,我不生气。”

    不过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会不生气的样子?,冷气好像都从齿关里冒了出来,嘴角虽然扬着,但眼睛一点也没有笑?意,全然是森森的探究之意。

    兰朔没抵住,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就是我”

    万翎:“嗯,说罢。”

    兰朔看着她的眼睛,怯意上涌,脑筋猛然一转,视线下移,那被他施了蛇毒的色鬼还在底下坐着,昏昏奄奄不省人事。

    “我不小心?,伤了一个?人。”

    最终还是没有敢说。

    他另松了一口气。

    万翎两手抱胸,拧眉:“什么人?”

    “他,他过来要摸我的手,要给我金子?”兰朔说不下去了,低着头,一边拿余光去瞅万翎的反应,可怜万分地吸了吸鼻子?。

    万翎沉默。

    半晌,她愤慨拍柱:“竟有这样的事!”

    兰朔又闷闷地说:“他叫我乖乖小心?肝,还要我亲他一口”

    万翎更加愤慨了。

    犹如一种自家养得好好的白菜被猪头拱了一般的愤慨。

    “岂有此?理?”她过来握住兰朔的手臂,“是哪个?人,为?师替你出气!”

    兰朔眨巴了一下眼睛,更加楚楚:“没事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你伤了人是指?”

    “也没什么,就是让他吃了一点小苦头”

    殊不知,他说的“小苦头”是要命的小苦头。

    万翎以?为?她的小白菜心?慈手软,只是施了点小小的法术,还要再问,兰朔赶紧扯开话题。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师尊,我们出去吧。”

    万翎不忍细问:“也好。”

    末了看了看兰朔的脸,又放心?不下地嘱咐道:“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好生保护自己,知道了吗?”

    兰朔郑重点头。

    走出春好楼,外?面已经暮色四合,街上铺子?挂起灯笼来,红澄澄的在两侧亮起,游蛇一般蜿蜒在街巷。

    缥缈山没有这样的景色,人情喧嚣,闹市繁杂,却莫名?熨帖人心?。

    万翎放慢了脚步,他们隐着身形,不会受到注视,走得再慢也没有关系。

    兰朔亦步亦趋,配合着她的步伐。

    “有时候,我觉得做一个?无知无觉的凡人很好。”她忽然感慨而发。

    兰朔低低嗯了一声,走在她身边。

    做一个?凡人,他说不好会怎样,因为?无知所以?快乐,但若是这个?凡人聪明一点,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就会因为?自己的无力而痛苦了吧。

    不如做一个?强大的存在,就像他的师尊一样。

    似冬日可爱,夏日可畏。

    “师尊要是想,为?什么不能在人间生活呢?不成仙了,我们就在人间找一个?地方住。”

    万翎无奈笑?了笑?:“等你厉害到一定?境界,就会知道,到了那个?境界,有些事就会成为?你的责任。”

    春好楼的檐角,一眼就能见到越走越远的万翎二?人。

    度闻之赤脚坐在那里,臂上挽着的软白绸缎在夜风中飘荡。

    一男声从她的半边身体里发出,苍老幽暗。

    “域香为?媒,界分为?二?,真假难辨。那女子?中了香,她伤不了你,你却能伤了她,你竟不趁机杀了她。”

    她的唇角向下,脚腕上的金圈碰在一起,当啷一声。

    这次发出的又是度闻之自己不悦的冷嗤:“呸你个?老不死的,那是我姐姐,我最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