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出声,不是?不愿说话,是?已经惊骇到?说不出话了。

    但他却好像听到?了她脑中所想,微抬下巴,径直从她腿边跨了过去。

    她的心?跳逐渐放缓,却也不敢再扭头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来?时的方向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后怕,最?后拔腿跑了起来?。

    兰朔一路平静地向前,他没有去管身上的泥水,一边走一边在地上落下水渍,长长的拖出一道阴影。

    若是?有人在侧,就会发现他此时分外诡异,眼睛一点也未曾眨动,始终淡漠且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前面是?一座观宇。

    观宇没有高墙,却有旧时就刷上去的金漆,虽然已近风化剥蚀地斑驳不成样,但还是?能看出曾经的恢弘。里头已经没了香火,但地上还算干净,没有结蛛网,想来?是?有人常来?打扫的缘故。

    在这样的荒郊之处缘何会有这样的破观宇?

    兰朔没有停留,抬脚走了进去,而后,他抬起头,望着?观宇最?中央处的石像,勾起了一抹讥诮的浅笑。

    那是?一座蛇神像。

    蛇身人面,粗壮的身体盘成一处,立着?人的上半个身子,从穹顶高高地俯视下来?,占据了这座观宇的大半个屋顶。

    在这观宇穹顶之上,又用金漆画着?祥云叆叇,绿红之色涂着?跪拜盛景,全都落在蛇神身后犹如?浩浩云烟。

    若是?以往兴盛时,这是?极其富有冲击的一个画面,只是?那蛇神的人面现在也已经被侵蚀殆尽就是?了。

    兰朔选了一个干净的角落屈膝坐下,原本是?盘腿正坐的,但他顿了顿,眉梢几不可见的一跳。

    很?快换了个姿势,将腿蜷缩起来?,靠在了墙边。

    而后阖上了眼睛。

    过了不一会儿,他又猛然睁开眼,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淤泥已经干了,一摸就掉下来?好几块。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像是?思索了一阵,又在自己湿淋淋的衣裳上抹了一把。

    湿哒哒的泥水又重新被抹在脸上。

    这下他才终于满意,顶着?一头乱发斜靠在墙角,看着?是?累极了。

    晨光已经从破落窗户里打进来?,与他所料想的一样,门外逐渐传来?脚步声。

    他最?熟悉不过,最?欢喜不过。

    “吱呀——”是?门被推开。

    来?人先是?惊讶于这其中的神像,而后视线环顾一圈,在一处不甚明朗的角落中找到?了人。

    正是?万翎。

    她虽然想好的不要遂兰朔的意,但到?底口嫌体正直,还是?担心?他,一点一点顺着?水流的方向,寻了一夜。

    幸好她是?寻过来?了。

    但见兰朔整个人蜷缩在观宇角落,身上脏的不成样子,像极了在泥水中滚过一圈,走近呼吸都听不见了,唇色苍白得吓人。

    “兰朔。”她蹲坐下来?,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泥巴块。

    兰朔浑身一颤,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随即眼睫扑闪,睁开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但眼中蓦然一红。

    又是?这幅可怜样子,万翎缓和了严肃神色,刚要问他是?怎么回事,无欲剑却在此时轻轻颤抖起来?,在她手里好像要作逃走状。

    万翎好奇,目光刚刚落在剑上,兰朔就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无欲剑的颤抖立时停止。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连佩剑都丢了?”万翎问。

    兰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里有担忧,有疑惑,有看重,却唯独没有他想看见的东西。

    也罢,也罢,能再触到?她已是?奢侈了。

    万翎看着?他,眉头越拧越紧,不知?这小蛇是?不是?在哪里摔坏了脑袋,连说话也不会说了。

    “兰朔?”

    腕间?一松,是?兰朔松了手。

    他唇边扬起一个虚弱又讨好的笑:“师尊,我遇见度闻之了,还有一个叫第?一骨的人。”

    万翎顿时哑然。

    听他讲完一切,她这才得知?前因后果?,原来?是?这样吗

    度闻之,度闻之,她的妹妹已经不是?她的妹妹了。

    “下一次,我会杀了她的。”她郑重道。

    不要再被过往所谓的亲情束缚,若是?度闻之真的成了魔,她不去杀她,自然有仙来?诛她,那还不如?,由她这个姐姐亲自动手。

    万翎心?中惊涛骇浪掀过,但面上平静,继续替兰朔擦脸。

    “你别?说话了,在这里歇息一会儿,我渡你些灵气。”

    “不要。”

    “什么?”

    兰朔摇头:“我不要师尊的灵气,师尊能不能,就坐在这里,让我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