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积的云越来越密,很快一点光都不见了。

    “嚓”的一声,兰朔燃起?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手持的灯烛。

    跳跃的火光映在三人脸上,万翎垂着眼若有所思,兰朔一脸提防,唯有星楼噙着笑,用?手撩开一半竹帘,看窗外的夜黑风高。

    他?好像是极少看见外面的景色,因此眼中满是新奇,摸着车上的雕花纹路,很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那雕花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花叶纹。

    “星楼是第一次来大沂吗?”万翎忽然?问他?。

    他?回过?头来,点点头:“是啊。”

    “那为何要往国都去呢?”

    “啊,”星楼难得皱起?眉,似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半晌,他?还是道,“有一样东西?,我想去拿。”

    万翎不再多问了。

    看他?的神色,告诉他?们这件事已经是为难,他?必然?不会说自己要去拿什么。

    “哎!哎!成了!贾老板!可以走了!快下雨啦!”

    外头是人的奔走声,还有重新装东西?的碰撞声,噼里啪啦交杂在一块儿,脚步声匆忙又凌乱。很快,赶车的人就?上了来,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竹帘下扑进来的风将烛火猛然?吹灭,斜横过?一缕黑烟,白光乍现。

    兰朔下意?识捂住耳朵,往万翎身?侧靠了靠。

    一声雷响轰鸣耳际。

    “要落大雨了。”

    星楼扭头往外看,漆黑如墨的夜空,土腥气翻涌而上。

    天地好像被雨声笼罩住了,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白光交错间,星楼将手伸出去,无数雨点砸在他?的手背与?手心,他?的目光炯炯,盯着那一颗颗豆大的水滴,看得出神。

    “好凉。”他?说,然?后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下了大雨,地上泥泞,他?们的速度不得已又慢了许多。

    过?了不一会儿,贾不疑在最前?头,从窗中伸出脑袋,使劲在雨帘中睁开眼睛,朝后面喊:“前?头大树挡路,后面都停下!”

    又是一道亮得惊人的白光,照亮了前?面倒在半路中的树影。

    后半截还冒着黑烟,该是被雷劈断了倒下来的。

    “怎么这么倒霉?”有人道。

    一时之?间唉声叹气不断。

    贾不疑一手挡在头顶,一手提着衣摆,连伞也顾不上撑,冒着雨来到他?们车前?。

    “仙人,能否想个办法,帮我们把?树挪挪?”

    这件事对万翎或是兰朔来说都算简单,只是二人如今只是凡人身?份,便都向星楼投去了视线。

    星楼腼腆一笑,伸出头看了看。

    “这个,不是很好挪诶。”他?道。

    万翎眼皮微抬。

    “过?一会儿吧,你?们先不要过?去,过?一会儿就?好了。”星楼又说。

    贾不疑欲言又止,但?看他?一点也没有下车帮忙的意?思,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拂了一袖的水,气冲冲地往前?走了。

    星楼看他?的背影,不解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万翎道:“修士不能移树吗?”

    “也不是不能移,只是,”星楼瘪瘪嘴,重复道,“等一会儿嘛,一会儿就?好了。”

    兰朔朝万翎骄矜地使了一个眼色。

    他?就?说这人有古怪!

    万翎摇了摇头,将手掩在背后,想要暗地里施个法诀。

    “轰隆”一声巨响,前?面的马匹受了惊,人的喊声与?马的嘶鸣一起?响了起?来。

    而后就?是摧枯拉朽般的震动?,即使他?们在后方车内,也感受到了地面的抖颤。

    兰朔急忙掀开车帘。

    大雨滂沱中,他?们旁侧的山坡上滚下了湍急的泥水,正好冲在前?方倒树的位置,将那半截树冲下了山道。

    水流刚好在他?们前?面经过?,除了有一匹马被冲走,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都被吓坏了。

    兰朔看傻了眼。

    他?看向万翎:是师尊做的吗?

    万翎也看傻了:自然?不是我。

    星楼探出头,四面观察了一阵,笑开来。

    雨声太大,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于是扯开嗓子大声对他?们说:“我就?说啦!等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前?面的人都没有回话。所有人都好像被钉在了原地,钉在了漫天的大雨里。

    贾不疑站在他?们前?面,最先反应过?来,惊恐的眼神转回来,说话都颤抖起?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他?们的车,一句话也说不囫囵。雨水从他?的衣服上滴滴答答落下来。

    “有有鬼!”

    万翎按住想要站起?来的兰朔,径自下了去。

    暴雨遮挡了视线,在雨幕中,远远的,有一支白花花的队伍,慢慢地向他?们移过?来,抬着轿,前?头两个在敲锣,白色的帽子高得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