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密匝如云,尾部攀在通天柱上,蛇头斜侧着睥睨而下,嘴部半张,露出尖得吓人的毒牙,蛇信在其中半吐。

    那双眼?睛溢出如天上灿阳般的金光,视之便双目刺痛。

    叫人一看就心生恐惧,又血脉偾张。

    君禾却只感觉到?冷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尾椎处爬上来了,令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你们都?下去吧。”她对守候的宫人道。

    这于规矩不合,但无?人敢说?话,依言退了下去。

    待脚步声已远,君禾敲着已经跪麻木的双腿站起来,走到?蛇神正对处,抬起头直视那曾经不可直视的双目。

    她不像她的父王,遇见蛇神相关的事便头脑一热,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半月前重新?恢复生机的大国师,口称蛇神显灵,将他从冥域拉了回来。

    他说?蛇神要在蛇神祭典中拿回他留下的神珠。

    君禾也?从未见过神珠,那珠子是?大沂王室之宝,被供奉在地底,从未见过天日。

    大殿之上,唯有君禾盯看着这所谓的“大国师”的面孔,越看越觉得妖异。

    还有他身边那名少女,眼?中是?遮也?遮不住的狡黠。

    她的父王已经被谗言绕得昏聩十分,只有她觉得这两人是?另有所图。

    她不信大国师会一夜回光,是?不信他遇得神迹。

    因为大沂国唯一的公主,是?这大沂唯一的不信徒。

    那些?伴随着大沂边境的蛇神神迹,不过都?是?历代君王派人作?出的障眼?手段。谎话说?得久了,别人都?信了,甚至他们自己也?都?信了。

    终于等到?更漏声尽,天光乍破云层。

    “来人。”君禾唤来自己的侍女,“告诉大国师,我今日疲累,他不必进宫来了。”

    “是?。”

    还有许多事要做,她没空与那妖邪做周旋。

    踏出蛇神殿,在殿门?旁候了许久的宫人一拥而上,君禾站着,任由他们脱下她身上华贵繁复的羽衣,这衣服要拿去焚香敬神。

    而后,她在宫人簇拥下,挺直了腰身,一步步朝着天子殿而去。

    国君有恙,重重珠帘之后,原是?她这位公主在处理朝政。

    -

    万翎听辛芷添油加醋地讲述完他的遭遇,不紧不慢地道了声:“是?吗?”

    语调上扬,噙着昨夜未竟的笑意。

    竟是?促狭的。

    辛芷捧着自己的狐狸尾巴,翘着二郎腿,要说?的话狠狠一卡壳。

    兰朔盘腿坐在自己的地铺上,歪过脑袋:“要不你将勇斗皮毛贩子那段再仔细地、好好地、完整地讲一讲?”

    他与师尊一人一句,将小狐狸堵得说?不出骚话,放下了腿,肉垫与木板相触,他的爪子立刻开花。

    “诶呀,诶呀!你们别管我怎么?打他的!总之就是?我一顿落花流水漂漂拳,就把他打趴下了!我就跟着你们的味道,一路找到?这里来了!”

    “那还”万翎沉吟道,“真是?不容易。”

    “是?吧!怎么?样?我还是?很厉害的!”辛芷扬眉吐气道。

    但他猛地想起什么?,一个瑟缩:“不过,不过嘛,还是?要与你们道个歉。”

    他四脚着地并在一起,用狐狸最平常最正经的坐姿,尾巴也?耷拉向下,朝万翎埋下头。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自己跑掉,也?不该不信你的话。”

    万翎眼?眸中的笑意更深。

    这小狐狸定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了大磋磨,昨夜自己滚到?她的脚边,那欢天喜地恨不得抱上她腿的模样,可见一斑。

    三人如此说?了会儿话,兰朔忽然?想到?一个极其紧要的事情。

    他原本还上扬的嘴角有些?掉下来,问?辛芷:“你找到?你朋友了吗?有地方住吗?”

    辛芷的眼?睛亮晶晶:“和你们一起住啊!”

    兰朔:“”

    兰朔的拳头捏紧了。

    他期待的与师尊二人世界,一起住一间?房。

    即使他躺地上,他也?满足得很。

    但这小狐狸又冒出来,他一厢情愿的二人世界泡汤了!

    他的脸色太可怕,辛芷狐疑地凑近他:“你不愿意吗?你为什么?不愿意?你打地铺,我也?打地铺。我跟你一起睡嘛!”

    说?着,他自来熟的本性难改,自顾自地跳起来打开斗柜。

    他的头埋进了柜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看看,这里不还有被子嘛!咦,这件衣服是??”

    兰朔一把拽着他的尾巴将他拉出来。

    他愠怒道:“我讨厌狐狸!”

    这话一出,里头的冷质竟让辛芷被吓住了。

    万翎也?是?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