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息断绝之前?,度闻之嘴角扬起,咧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殿宇摇摇欲坠,万翎将她打横抱起来。度闻之此时的身子好像一张薄纸片,没有什么重量,手腕与头软软地垂着,是真的死了。

    每走一步,万翎便感到一分沉重。

    度闻之死得太轻易,最后又是那?番惨烈。

    原本满心坚定要杀她的,现在她却感觉到了些许懊悔。

    不,万翎暗暗对自己说?,你不能后悔。

    一切皆有定数,修道百年,她这?换来的新生的一切意义皆系于?此。

    是非正邪,若连她自己都不能坚持道心,还谈什么成仙。

    走出去,才看见天色熹微。

    君禾心惊胆战地看着万翎衣襟上黏糊的稠红,那?是眼球爆裂开来的血。

    万翎将度闻之放下来,走到君禾面前?。

    禁卫虽是两股战战,但还是纷纷挡过?来,被君禾挥手叫停。

    万翎虎口发麻,但还是体?面地朝她点头:“劳烦殿下看好她,等我?回来。”

    度闻之是那?位魔主派来声东击西的工具,她自然想?到了,怕君禾手下的凡人出事,她中途支了兰朔先行?过?去。

    留在兰朔身上的护身咒没有反应,他尚且是安全的。

    大国师的府苑中,众人正一头雾水,寻思着该怎么把那?下去打头阵的人拉上来。绳子放是放下去了,一连朝里?喊了好几声,下面都传不上一点声音,好像是沉进了水里?。

    而?后又过?了一会子,一道白衣人影神仙似的从天而?降。

    是个天仙般的美男子。

    不过?再一细瞧,只见得美男子脸上戾气?横生,生得再美又如何,一看便知?道是个妖怪。还有他手中那?把长剑,寒光淬淬,在月下泛着冷光,感觉稍稍一抬就能割走他们的人头。

    众人惊愕地连退几步,心想?:又是哪里?来的妖怪!

    此人正是被万翎赶来的兰朔了。

    万翎不在身旁,兰朔没有闲心搭理这?帮战战兢兢的凡人,只沉过?脸色问他们:“那?大国师在哪里??”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手,都指向那?方窄小又黑暗的洞口。

    兰朔直接折身钻了进去。

    过?了小片刻,地中一个震动,洞口轰然大开,那?个脸已?经倒悬成猪肝色的人被扔了出来。

    不管地面上如何惊叫,兰朔变了蛇形继续往下钻。

    他此时心情?格外不好,一面钻一面想?,师尊将他赶来,是不愿意杀了度闻之吗?

    若是度闻之告诉师尊他对她的私心,他又该怎么办?

    他怕师尊心太软,又怕师尊心不够软。

    前?者是对度闻之,后者是对他。

    总归便是心中惴惴,生出来无边的烦躁与郁闷。

    挤过?一个狭小的洞口,眼前?便是豁然开朗,地面也变得平坦了。

    兰朔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这?里?的泥土潮湿,走动间?衣摆上被蹭到许多泥点子。越往里?走,他越是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很是相熟,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就是了。

    他屏住呼吸,暂且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却天边,全神贯注地环视着周围景色,脚步也放得更轻。

    洞穴内别有一番天地,各色细长尖锐的石头倒竖在头顶,竟还有水道,漆黑的水面照不出一点光影。地面上也是突着各类嶙峋怪石,甚至还有洞口,稍有不慎就要让人一脚踏空,踩进黝黑的水里?。

    好在兰朔的蛇瞳适应这?样的黑暗,才如履平地,曲里?拐弯的路走得十分顺畅。

    终于?走到一处石墙前?,石墙的侧面映上了烛火的红光。

    兰朔匿过?身形,潜进了石墙下的阴影。

    国君模糊的声音笼在一团灰雾中,兰朔依稀听见了“蛇神”“天罚”等等字眼。

    原来国君的魂魄在这?里?。

    “谁!”魔主苍老的厉喝也从那?团灰雾里?传出来。

    这?次兰朔学了乖,没有直接出来,而?是淡定地选择伺机而?动。灰雾左右晃动,骤然从中张凸出一只眼睛,是在试图找到不速之客。

    国君疼得发出嘶哑叫声。

    兰朔灵光一闪,意识到他正在被吞噬。虽不知?这?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到底救人要紧,便气?沉丹田,将灵力与妖力一同?引入无欲剑,从阴影处跳了出去。

    乍见一道人影裹挟着磅礴的气?势凭空出现,影子震了一下。

    它狰狞地怒道:“我?就知?道是你!是你!”

    兰朔不明所以,这?影子认识他,他却不认识这?莫名其妙的影子,只是这?只眼珠子很是恶心吓人,是看了一眼就会晚上做梦的程度。

    “是我?又如何!”他被万翎教养得满是傲气?,万翎不在身边也不愿露出怯意,语气?中压根没有把这?影子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