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原来想相认的话在此时是万万说不出口了。当务之急, 是要去给这孽徒打盆水来, 免得引起怀疑。

    她愁云惨淡地开门走出去,辛芷在外?面?偷听了许久墙角,忙忙抓住她的手将她扯到一边角落里。

    “怎么样?陛下说了什么?没有赶你走吧?”

    万翎感觉自己脸上的假笑比刚才那具傀儡的笑还要僵硬。

    “陛下令我出来打水。”

    辛芷闻言,若有所思着点点头:“很?好!他留下你就是第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令羽”万翎道。

    辛芷上下晃着手中烟斗,沾沾自喜目视她那张普通的脸蛋:“本?大人?有一个?绝妙的计划。令羽妹妹能否帮帮我?”

    他此时还用的女身,胸前?的一片柔软贴近万翎,多情的狐狸眼无?端带着一种蛊惑,普通人?无?论男女多半就陷了进去,对他言听计从。可惜,这媚眼抛向的是万翎。

    他纤长的手指一碾, 指间出现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篆。

    “妹妹只要尽力趁陛下不注意,将这符贴在那个?穿白衣裳的女子身上, 姐姐就允诺你一个?条件。”

    万翎作害怕状,道:“陛下会杀了我的。”

    辛芷笃定说:“不会!这符上我施了隐形术,你只要贴完尽快出来, 我带你出去。”

    狐狸最擅长的术法便是幻术,辛芷有信心不被?兰朔发现。

    万翎懒得与他争辩, 接过那张符篆,又佯装好奇问:“大人?不怕陛下责怪吗?”

    辛芷一脸无?所谓,看她收下了符篆以为?是答应了,欢喜道:“我与陛下的交情,反正他不会杀我。好妹妹,让姐姐亲一口!”

    万翎眼疾手快地拿手掌堵住他凑过来的嘴,又想到她现在的凡人?身份不该能抵御狐妖的诱惑,便只低头娇羞道:“我太?紧张,姐姐可一定要来救我。”

    辛芷不作他想,心怀甚慰。

    等他走后,万翎的嘴角放了下去。

    妖到底自负。辛芷这小狐狸压根没想过她这个?凡人?要怎么在兰朔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人?的性命对妖族而言,终究是不珍贵的。

    罢了,帮他一把?,看看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在来往的侍女指点下,万翎终于寻到了打水用的井,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井口遥遥,在殿楼后面?的庭院中。

    万翎默默下楼,再拎着水上楼已?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殿楼里的楼梯漫长的惊人?,万翎不能用法力,心想早知道就说自己是个?鸟妖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飞上去。

    走到城主陛下门前?已?是微微喘气,出了点薄汗。万翎谨记着朝听弦的叮嘱,时刻关注自己脸上有没有沾水,好在是没有。

    她躬身要说话,门却自己哗啦一下开了。

    妆台案前?已?经没了人?,万翎的目光在室中逡巡了一圈,室中无?人?,只要角落里摆着的四脚铜花香炉正袅袅散着香气,是幽兰香。

    不得不说兰朔的品味十分好,这室中的用度没有外?头那么金灿灿,却每一样都?珍贵无?比。

    地上的毛毯该是白狐毛皮,下面?更是昆仑山顶才会有的昆仑暖玉,冬温夏凉。室中没有烛火,但三面?都?开着窗,明月升在半空,月光倾泄一地,已?将室内照得亮彻。窗子上满是雕花琉璃,美不胜收。

    刚才梳妆用的镜台是用雪山水造的水镜,四面?用泛着五彩的螺钿镶嵌,案边是一只落地白釉瓷瓶,斜斜插着几只素兰,瓷瓶上云蒸霞蔚,不知何处盛景。

    万翎找到盛水的高脚铜盆架,将水注入进去,竟是有法术加持,那水自发变热,散出蒸腾的热气。

    仙界宫殿也没有他这里的会享受。

    万翎放下桶,视线跟着中间放的六联屏风看过去。

    屏风烤了黑漆,上面?画的是昆仑红日朝升,云母拼出来的雪景。

    屏风后是一架衣桁,上面?挂着的当是兰朔的衣袍,她再熟悉不过的月华裳质地,在月光中波光流动,袍子上银丝金线绣出蛇的图腾纹饰。

    而再里面?,就是兰朔的寝榻。

    鲛绡织出来的纱幔遮了视线,但榻上正是坐了那具傀儡,目光平静无?神地与万翎对视上,坐得十分端庄,一尘不染的裙摆与纱幔在夜风吹拂下轻晃。

    万翎正欲看得更仔细,忽然?见它?僵硬地扬起一个?笑。

    傀儡没有感情,只有被?设定好的规矩,那么这笑自然?不是对她的。万翎装作无?事,流畅地掏出怀里的巾帕,弯腰擦她刚才不小心溅出来的水滴。

    余光中,兰朔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脸庞刚好隐在背光处,绮丽的兰香与游丝般的血腥气顺着风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