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嫁的,我喜欢他的。”她边哭边说。

    好像从?来没有哭得这般畅快过?,母后的怀抱馨香,她却?有了一种许多年?许多年?没有见过?她的错觉。可怎么会呢,她明明是一直在耶娘身边长大的。

    这夜里,她的殿里喜气洋洋,万翎喜清静,不想和那些婆子们商讨婚嫁的事,于是泡过?澡后走出来,披了一件轻薄的纱衣,拎着一壶清酒倚坐在庭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渐渐有些困了。

    这月亮圆极了,天上一点云翳也没有,明天应该是个晴朗的天气。

    夜风摇动树影,幢幢明灭不定。

    万翎看见一只?白鸟,正站在树梢向下俯瞰着她,那雀羽银亮得出奇,好像不是凡鸟。

    一直跟着她的小姑娘携来小毯,盖在她身上。

    万翎低头再抬头的功夫,那只?鸟就已经不见了。

    莫非是看错了吗?

    她恍恍惚惚地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神仙?有没有妖怪什么的?”

    小姑娘托着腮想,然后说:“有些人信,但我是不信,那些神仙鬼怪不都是哄小孩子的吗?王姬先前?不是说也不信吗?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万翎支着脑袋,继续看月亮:“我总觉得这两日过?得像梦一样。好像我不该是我,但我不是我,我又是什么人呢”

    小姑娘笑了:“王姬是要成亲了,所?以心中紧张吧。你不是王姬还能是谁,唔,那兰朔将军是谁,我又是谁,我斗胆掐王姬一下,王姬总不会也觉得在做梦?”

    说着她就要上手?来玩闹,万翎与?她笑作一团,终于是排解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烦忧。

    婚事定在一月后,这期间万翎又出宫与?兰朔见了一面。

    两人马上就要成亲,却?反倒是放不开手?脚同?往常一样嬉笑打闹了。

    河面碧波波光粼粼,万翎掀开帏帽,伸出手?去?拨动一下水面。

    沁凉的,柔和的水流穿过?指缝,好像捧了一把不存在的柔纱。

    “好凉。”她轻叹。

    兰朔也伸手?过?来,因为是在船上,他一动船身就轻荡起来,万翎只?好抓着他的手?臂稳住平衡。

    他也学着她一样将手?放入水中,忽有一条红尾鲤鱼冒出水面,好像是故意的,拿鱼嘴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万翎看得惊奇,拿过?他的手?背看个不停:“你怎么做到的?在手?上抹了鱼食吗?”

    兰朔道:“没有,或许是凑巧,再试试?”

    说罢,他牵过?她的手?,两手?握在一起探进水面,竟又有漂亮的鱼儿蹭过?来,尾巴软绵绵地拂过?她的手?背。

    锦鲤为赐福,万翎睁大了眼,感觉好生奇妙。

    这时,迎面也来了一只?乌篷小船。

    万翎分神抬头看了一眼,见那侧船帘下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角,还有银白的长发,那人手?指像是算命做法时一般掐着什么。

    奇怪,他也不像个老?人,怎么头发是白色的?

    这样想着,再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刚才的锦鲤却?猛然变成了一条色泽艳丽的红蛇,伏在水下游弋,光洁细长的身体?离她与?兰朔的手?很近。

    她奋力?拔出手?,已是惊出冷汗。

    兰朔疑惑问:“怎么了?”

    万翎屏住呼吸再看了一眼,锦鲤晃着尾巴,朝他们吐出了连串的泡泡。

    “我刚才,眼睛花了一下看错了。”

    必定是看错了。可能是日头太大。

    那艘乌篷小船已经驶向对岸,里头的人到底存不存在万翎也不知道了。

    兰朔看她唇色有些苍白,便懊恼道:“是我的错,出来太久,忘了时间。”

    万翎盯着他看,忽然想到一个,好像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兰朔,你的眼睛为什么是金色的?”

    兰朔一愣,眼中金光流转潋滟:“天生的呀,王姬忘了吗?”

    万翎思索着,“哦”了一声:“这两日嬷嬷总在我耳边唠叨婚事,还有各种礼节什么的,我一想就紧张,晚上就睡不好。”

    “我也是。”兰朔含笑道,“好紧张呢,既想这日子快点来,又想让它慢点来。又想起了很多以前?一起玩的事情,那时我还说,我以后非你不嫁。”

    万翎侧过?头:“那你倒是嫁给我?”

    兰朔笑:“我嫁给你,你还是住在宫里,我也跟着你住在宫里。”

    “唔,那算了,宫里住得厌了。还是我嫁给你吧。”

    万翎又说:“我怎么感觉我生来就是要与?你在一起的?”

    兰朔以为这是情话,小猫似的吻上她的下巴,再要向上移,被她摁住了脸。

    “等?我们成亲。”她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眨了眨眼,面上浮现寻常女儿家羞怯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