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婴倒是毫不拘谨, 半侧在榻上,看?似随意地?拿起了小几上摆着的兰花瓷瓶。

    瓷面上的兰花形影单只,弯绕在瓶身上。

    星楼自是被神君无形之中散发的威压压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下意识往万翎身边侧过来, 用求救一般的眼神看她。

    万翎安抚他道:“这是烛婴神君, 你不用怕, 只要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就好?。”

    星楼讶异极了。

    烛婴神君的名号他在魔域是有听过的,他总觉得像烛婴这?样“离经叛道”的神,是不会轻易帮助别人的。

    但?这?位银发神君竟有本事搬来烛婴, 她又是哪位神?

    胡思?乱想着, 星楼将刚才说与万翎的话说给烛婴听了,哪知烛婴甚至没有看?他,就点出了他的来路。

    “你是魔域的魔灵子。”烛婴道。

    星楼一凛,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魔灵子会放弃身份。吾不信你能自己上得来诸神天,除非是与魔主协力”

    听到?这?话,星楼倔强地?抬起头来,双目赤红,竟有泪水在其中闪烁:“我不是!”

    他激动的模样让烛婴挑了挑眉。

    万翎仿佛置身事外,支着头给自己倒了盏朝露水。

    烛婴淡瞥她一眼, 她理所?当然地?回视,颇为无辜地?眨眨眼。

    把小孩弄哭的又不是她。

    她的神情十分生动, 烛婴心口跳了跳,继而脸色更?沉,转而向星楼:“回答吾三个问题。”

    “你说魔主派人追杀你, 应当不单是你魔灵子的身份,还?因为什么?你知道了或是看?见了什么?”

    星楼哽咽的喉头一颤。

    他恨魔主没错, 但?他更?怕因为自己说出魔主妄图带着魔域颠覆诸神天,诸神天便?抢先一步毁了魔域。那毕竟是他的家,是他出生并长大的地?方。

    可他向来不善说谎,只好?别过头:“我不能说。”

    烛婴早知如此?般笑了笑,并不在意,道:“为什么不想要这?一身魔力了?”

    星楼的力量在魔中可谓是佼佼者,假以时日,他定然能在五界中得到?一席之地?。

    星楼却说:“我讨厌我身上的力量。”从小这?份力量给他带来的只有灾厄。

    烛婴哂然:“这?倒难得。鲜少有魔不渴求力量。”

    万翎没忍住插嘴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烛婴波澜不惊地?看?向她:“我活得久,五界之中哪里都?去过,也遇见过许多人、魔、妖、鬼,当然就知道的多一点。”

    “哦。”万翎点点头。果然活得久又自由就是见多识广啊!

    “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天水逆流而上,为何能活下来?”

    万翎一口朝露水呛在了喉咙里,猛咳了好?几声。星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烛婴等她咳完,继续说:“诸神天可没有那么容易来,你是魔,能安然无恙才是奇怪。”

    万翎弱弱举起了手:“我救的我救的。”

    烛婴眼神逐渐锐利,在她身上与星楼身上逡巡片刻,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金乌神君,可真是热心。”

    “哈,还?好?还?好?”万翎虽不知道神血多么宝贵,但?在烛婴很是有压迫的目光下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己的神血,她爱救谁救谁,与烛婴有什么干系?于?是镇定地?摩挲了几下刚才的伤口处,已经长好?了。

    她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帮星楼封印住魔力的,记忆中的那些纹印十分复杂,只好?求教于?相较之下做神做了很久很久的烛婴。

    烛婴没有立刻说他有没有法子,只是意味深长道:“原来万翎神君请我进内殿,是为了这?个。”

    万翎说好?话道:“都?知道烛婴神君神力无边,一个小小的封印自然不在话下嘛。”

    烛婴弯起嘴角,羽睫倾覆下来:“有”

    万翎一喜。

    “也没有。”他又说。

    万翎脸上的笑容骤然垮掉。

    烛婴看?了一眼懵懵懂懂旁听的星楼,指尖一弹,后者就浑然不知觉地?往地?上倒过去,已是不自知地?被迫昏睡了。

    烛婴理了理衣摆,道:“要封印一个寻常魔的魔力很简单,可他是魔灵子,生来就与魔主心脉相连,就不那么简单了。”

    万翎问:“需要什么?”

    “要取一株冥域的断魂草。”

    冥域虽在五界之中,却又跳脱四界之外。毕竟生死相隔,万翎对冥域没有太多了解。

    烛婴站了起来,万翎仰面看?他:“很难取吗?”

    烛婴道:“不难。只是,金乌神君要救的人,总不会让我孤身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