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婴蛇似的眸光闪了闪:“是啊。”

    她摊开?手掌,自发用神力变出一个光源,比烛婴手里那个灯可亮多了。

    “这?样不是更?亮更?方便?吗?”

    诚然是如此?没错。

    烛婴提了提手里的灯盏,笼面上用金箔画着竹林静水,再转过去是梅花映雪,而后是秋菊清晓

    第四面没有看?着。

    方才周围大亮时没有发现,现在里头的灯火一照,才让上面的图案分毫毕现。

    烛婴道:“用神力自然方便?,但?这?样,情趣就一点也没有了。”

    万翎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对,她的确是个没有情趣的女子。

    “更?何况”烛婴持着灯转过来靠近她,那灯面也随即转了转,细碎的光影在他凑过来的脸上移动,“过了冥河,你这?团神力在冥域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是神呀’,那些小鬼没有神智,也会缠得你心烦意乱的”

    他的语气幽幽,语调上扬,万翎打了一个哆嗦,赶忙掐了掌间的神光。

    烛婴竟甚是愉悦地?笑开?来,手里的灯也跟着微微摇晃。

    第四面转过来,是两株兰花。

    第97章

    无篷船再往前飘, 前面橙红的夕照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万翎震悚地仰头看,直到?那些夕照云彩从他们头顶越过去。

    那些云彩并不是真正的云彩,近看甚至有些劣质,只像是?纸糊的一样, 薄薄脆脆的几张麻纸, 被揉皱了叠在一起, 上面浸染了赤色的墨水,无凭无依地悬在半空之中。

    红云背面,一点光芒也没有了。

    “即使是?假的, 那也?是?已死之魂所看的最后一个夕照。”烛婴道, “走?过这一段,才是?真正进入冥域。”

    四面伸手不?见五指,好像伸进了一团黑墨汁,只有烛婴手中的灯笼在黑暗中向?外晕出了一团光亮。方才听见的野鬼叫声也?都尽数不?见了。

    万翎毛骨悚然,不?得已往前靠了靠,让自己被灯笼光笼罩才算安心。

    烛婴淡笑:“我?以为金乌神不?会怕黑。”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自是?不?怕黑的,只是?这氛围使然。”万翎郑重道。

    烛婴:“你比较有趣。”

    万翎:“?”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烛婴的意思是?与上一任金乌神孚翊相比,她比较有趣。

    她不?知道这黑漆漆的地方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但看烛婴不?慌不?忙的样子,她也?并不?担心, 于是?搭话道:“烛婴神君来过冥域几次?”

    烛婴不?假思索道:“两次。”

    万翎站得有些累,便干脆在小船上坐下来,挨着烛婴的袍角:“为什么来冥域?”

    烛婴垂下眼帘看她一眼, 也?坐了下来。小船有些许荡漾摇晃,很有一不?小心就会翻过去的可能。灯笼也?跟着晃了晃, 万翎赶紧扶稳了他拿灯的手。

    烛婴的目光落在她很快收回去的手上,烛光映亮了两人堆叠在一起的衣角。

    “找人。”他道。

    万翎起了探究的兴致:“是?什么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烛婴默了好一会儿,万翎试探性地问:“爱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一层,但能让一个神君来冥域找的人,要么是?生前与他有非同一般的关系,要么是?找鬼魂查什么东西

    显然,按照烛婴无所谓世事的习惯,前者更有可能。

    烛婴却轻笑一声:“我?与神君说过吗?神没有爱人。”

    在万翎疑惑的目光中,他又说:“其?实我?已经?忘了那个人的样子了。我?诞生后的第二个千年,在人界捡到?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本该不?去管的,只是?起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就养了二十余年”

    他讲起往事时?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讲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可惜那孩子长大后被诱惑,被人杀死了。”

    万翎还期待着他能具体说说,可是?烛婴好似没有想继续说的意思,她便捧场道:“没想到?你还会有养孩子的时?候。”

    做神的莫非神生漫长,都爱捡个孩子打发时?间吗?孚翊领走?她算不?算也?是?一桩?

    烛婴只说:“无聊之举罢了。”

    万翎“唔”了一声,再问:“那第二次呢?”

    烛婴转头与她相视:“第一次没找到?,就有了第二次。”

    “”

    万翎的嘴角要扬不?扬。烛婴盯着她,面无表情?:“很好笑?”

    万翎慌忙摆手,还是?没有忍住,捂着嘴笑得身?体歪过去。她着实难以想象烛婴吃闭门羹在冥域徘徊找人的样子,或许是?印象中烛婴是?一个慵懒至极的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