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翎眼疾手快地拎起茶炉裹着巾帕的把手,将它?搁到了地上。

    炉底没有碎,只有一道梅花裂纹。

    她扭头?朝烛婴看过去,对方还在愣神,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怎么了?”

    烛婴默了半晌,轻轻道:“好烫。”

    烫的是炉子,经过高温的火焰炙烤,将他触碰到茶炉边缘的手烫得发红。

    万翎见他不动,只自顾自盯着自己的伤指发呆,那伤处也没有像往日一样自行转好。她蹙着眉头?凑过去,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烛婴的鼻尖蹭到了她的鬓发。

    他往后仰去,后脑轻撞在墙上。

    万翎看那两根“青葱玉指”,隐隐有要?燎烧起泡的趋势,匆匆引了河水成?冰,敷在他手上。

    一边动作一边怪道:“怎么连恢复的神力?也没有了,你这?样除了有神火傍身,与寻常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烛婴没有说话,他第一次享受到被他人照料的滋味,尽管对方只是拿冰块贴着他的手指。

    很烫,又很冰。

    很新奇的体验。

    “会好的。”他轻轻说,生怕自己说得大声些,就会把身旁的人惊走。

    万翎听了则是气?不打一处来?,嘟囔道:“早知道这?天罚如此重,我就不问你了。要?不我取点血出来?再给你疗伤?否则总觉得欠了你什么似的。”

    烛婴断然:“不要?。”

    万翎疑惑他转了性,烛婴已经抽回手转过了视线,躬身弯腰走出了船舱。

    “过一阵就会好的,就像你先?前说的,我有我的意?图,你我没有亏欠一说。”

    万翎坐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莫名看出几?分仓惶而逃的意?味。

    “茶不喝了?”她喊道。

    “神君先?请吧。”他的声音循风而来?,是已经到船头?吹风去了。

    万翎捧了茶盏想?了想?,他一旦想?远离就会称她为神君,两人相谈氛围好时就会以名字相称——她也是一样。

    当真是若即若离,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见他半截迎风飘扬的衣袂。

    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手看,好像从那里可以看见纷呈色彩,看见些从前没有见过的风景。

    从前不是没有过与人逢场作戏,他如鱼得水惯了。可现在怎么这?般生疏,生疏得可笑,简直像一个?稚嫩的学童。奇怪的事,匪夷所思的事,独独面?对她

    心口钝痛了一下,迟迟的,烛婴有了反应。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到其?中强烈的跳动。

    一下一下,不容忽视。

    是真心?

    他慢慢将异样压下去,深觉自己正慢慢陷入某个?深渊,渊下有什么尚且不知,可他却好像不想?抽身了。

    -

    万翎喝了半壶茶,也不见烛婴回来?,于是走出船舱。

    船速已经放慢,烛婴听声转过头?,眸中含笑,长风吹着他的乌发披展在背后。

    他身后可见陆地的轮廓,行船帆影近,黑影点点在水面?上。

    “快到了。”

    这?里是一个?小国,穿过小国腹地,再越海,就是蓬莱。

    万翎甫下船,闻见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狐骚味。

    “这?小国原来?是狐族的领地,不像青丘那般知名,但也住了厉害的红狐妖。后来?凡人领兵到此,驱赶了一部分红狐去了蓬莱,还有一部分就留在这?里,混居在人群里。”烛婴解释道。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不着痕迹向万翎指向那红狐妖:“好比那位。”

    那只红狐妖扮成?了一位妖娆女子,不知是否察觉到风中的险意?,她面?色不安地眼珠转了转,扭着腰转进酒肆。

    万翎收回视线,贴近烛婴身侧:“我们往哪走?”

    烛婴道:“一路向北,过都城。”

    万翎倒也不急,这?里的市集比起千年后不太相同,流行的事物也不一样,因而产生了想?逛逛集市的念头?。

    看到几?颗红珠玛瑙制成?的颈饰,色泽漂亮得很,竟只要?一顿饭钱。

    万翎多看了几?眼,那女店主瞅准了商机,赶忙道:“姑娘,给心上人买一串吧!”

    万翎推说不用,但女店主一指她身后的烛婴:“我看你的小郎君巴巴地想?要?呢,一直盯着它?们看。”

    “啊,不是”

    话未说完,烛婴主动上前牵住了她的手:“我想?要?。”

    万翎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语气?甜腻到发齁,脸一沉摊手道:“我没带钱。”

    烛婴乖乖地从袖里摸出钱,正是这?里通行的货币:“给你。”

    一手交钱一手给珠串,女店主多看了几?眼烛婴,好言相劝道:“姑娘,你这?小郎君人长得一等一的好看,性格也好,娶了他是你的福气?,还是得怜香惜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