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婴在她清亮含笑的眼眸中愣了一瞬的神。

    是错觉吗?

    她又在透过他看谁?

    伸出去的手?略有停顿,万翎看他迟疑,便将糕点掰成两半,再递过去。

    烛婴心?中有些不悦,想拒绝,但手?却率先一步接过了绿豆糕。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一家装潢不俗的客栈门前。

    掌柜穿着也不俗,红唇饱满,发髻高挽,嘴边叼着长烟斗吞云吐雾,眼皮犯困半睁半闭。

    万翎指节轻叩在台面上,掌柜的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这一抬不得了,两只狐耳差一点蹿出来。

    “二位二位呃,住店吗?”

    万翎看一眼烛婴,言简意赅道?:“一间上房。”

    “好,好嘞!”她收了钱,唤来人道?,“带客人上上房!”

    来的两个小姑娘倒是普通的凡人,看了他们,相视一眼笑开来,又有些羞涩,一路活泼地问他们从哪里来,没有在这都城中见过他们。

    万翎说是从边远的镇子上来,来都城只是游玩。

    这俩姑娘也不是蠢笨的,一看就知万翎是在胡诌,也不再多问,只嘻嘻笑着引他们进了上房,说有事尽可叫她们。

    房门被合上,万翎长叹了一声。

    烛婴:“缘何叹气?”

    万翎道?:“这里的女孩子都很快乐。”

    烛婴颔首。

    他在这内室中走了一圈,里头燃的香有些过于甜腻了。香炉还?是狐狸造型的,被摆放在矮几?上。几?上还?放着一串绿葡萄,一颗颗圆润饱满,很新鲜。

    “这里只有一张榻。”烛婴忽然道?。

    万翎自是知道?。

    “我们也不一定用?得到吧。罢了,先让我躺一会?儿。”

    这里没有外人,万翎倒上榻,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望着榻顶那盏造型很奇特的花灯,道?:“这红胡国连国名?都与红狐有关,想必这里的人与狐族相处融洽,两族的生?息都能?长久延续。”

    视野中出现?烛婴俯视而下的脸:“但妖类不会?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人心?难测,只有长得一样才是同类。”

    万翎抬眼看向他:“说起来,你为?何将虺蛇带在身边,还?准他上诸神天?也是因为?他是你的同类?”

    烛婴与她相视,道?:“随性之?举,他是蛇,又可以在常日里替我做些琐事,何必丢弃。”

    “嗯,”万翎躲开他显得专注的目光,“有些冷酷,但也好。”

    “冷酷?”烛婴舔了舔唇。

    “也没有。不过分信任别人,是对?的”

    烛婴又问:“那,爱呢?如果?爱一个人,可以完全信任吗?”

    万翎失笑:“那就看你自己了。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是想不信他就能?不信的。”

    她闭目平静了一番,还?是没有忍住,笑得侧过了身。

    “”烛婴的目光带着疑惑。

    万翎边笑边道?:“抱歉,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今日开口闭口说‘爱’和‘喜欢’,着实?很意外。”

    烛婴幽幽道?:“我不能?说?”

    “没有,没有。”万翎回眸笑看他,“谈谈挺好的,没什么不好。”

    她想到从前在鬼宅里,也是他问她“喜欢”是什么。他们还?真是有师徒的缘分。

    万翎又想说些什么,烛婴忽然俯下身,食指点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静静地听,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房门前来了些不速之?客,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一盏橘黄色的灯盏在门框麻纸上映出光圈,后面跟着的是狐耳狐尾,共计六个红狐妖。

    “喀拉喀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像是在拖动什么木制的重物?,加之?狐妖们没有脚步声,显得很是诡异。

    终于到他们正对?的门前,喀拉声停止了。

    一股馥郁到猩甜的香气从门缝里幽幽传进来。

    万翎翻身坐起来,烛婴抬袖挡住了鼻息,立在她身边。

    等到小几?上燃的线香再掉了一小截香灰,那门框被偷偷摸摸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滴溜溜转的眼睛看进来,万翎看准时机,挥袖一击,径直飞出一片羽刃,直中那眼睛正中间。

    “吱吱!诶呦!”

    门外霎时嚎啕了几?声,夹杂着狐狸的惊呼。

    “滚进来!”万翎喝道?。

    烛婴觉得她严肃的样子十分有趣,拢了袖退到一边坐下,开始剥葡萄。

    伴随着推推搡搡的吱吱声,六只红狐狸扑倒进室内,在门口几?乎要叠成一堆。

    万翎冷眼看着他们,于是他们更感到无形的压力,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排成两列。

    神压之?下,他们变不成人身,其中一个为?首的颤颤巍巍道?:“拜,拜见神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