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婴在前面走, 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虽然他面上看不出来,但?万翎想,任何?一个人,一样?东西在身边留了几百上千年,都会有?感?情的,他又不是?全?然一块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只是?惯于隐藏而已。

    红狐们不再多?话,自发开始为那些尸首挖冢,也有?在蓬莱躲过一劫的红狐现身。无论有?没?有?开灵智的,此时皆是?满脸哀伤, 狐狸脸像人,哭声也像。

    万翎跟在烛婴后面, 穿过丛林,鸟兽虫蚁都退避三?丈。

    终于来到最中心的湖泊,湖水幽暗, 没?有?一丝波涛。

    他在岸边走出几步,指着不远处的那片湖心:“就这里吧。”

    万翎施法让虺蛇纸片飞至那湖心半空:“不与他再说些什么吗?”

    烛婴平视湖面, 天光渐暗,这里又比外面冷上许多?,显得他的身形也有?些萧索,看着莫名脆弱。

    “不必说了。这湖心下有?曾经化龙失败的蛟的骸骨,在这里待上一千年,也是?让他静修一千年,心性也就不会那么狂妄自大了。”

    那好像没?有?。万翎想起她初见虺蛇时虺蛇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有?一点修炼了心性的样?子。

    许是?看她没?有?动作,烛婴偏了偏头:“你觉得这惩罚太轻?”

    万翎摇头:“没?有?。我?认可你的决定。”

    烛婴愣了愣,末了偏开视线,低头一笑:“若是?无关的蛇妖,杀了便杀了,可虺蛇跟着我?很久了,人会偏心,我?也不能免俗。”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袒露真情,说出来就觉得原本郁结在心底的那口气散去了许多?。

    “一千年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快,下次放他出来时,我?让他向你请罪。”

    “什么罪?”万翎疑惑问?。

    虺蛇没?有?得罪她呀。

    “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是?蔑视你。”烛婴道。

    万翎没?有?想到过这层,笑着应了声“好”。

    说完便觉惆怅,有?无形的压力缠绕住她。本来觉得时间?并不紧迫,但?虺蛇被封印,她若是?不尽快动手?,诸神天又会与魔域一起入归墟。

    天知道其中又会有?什么变故。

    “我?们现在去归墟。”她说。

    烛婴眨了几下眼:“原本不就要去吗?”

    万翎:“现在,立刻,马上,用飞的。”

    烛婴:“可我?现在飞不了。为何?如此匆忙?为神的时间?很漫长”

    万翎打断他:“你能变成蛇身吗?变小的那种?”

    烛婴的笑有?一丝僵硬:“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曾做过这种事”

    万翎摊开手?:“凡事总有?第一次的。”

    烛婴还想再挣扎:“我?好歹是?蛇神行?船去也是?一样?的。”

    万翎看准他此时的犹豫不决:“我?带你去也是?一样?的,此事你知我?知,不会影响蛇神威名。”

    烛婴:“我?我?其实也不在乎威名与否”

    万翎道:“那就更?好了,很快的,你就缠在我?手?上,随意找个舒服的姿势,不出半柱香的功夫我?就到了。”

    烛婴默默拨开一人高的草往外走,万翎紧追不舍道:“神君,烛婴神君我?保证很快的,你也不必不好意思,就当我?是?个载具啊!”

    很不凑巧,她脚下被横生出来的树杈绊了一下。

    凡人被绊了一跤无可厚非,可作为一位神君,此等洋相实在是?丢面。她脸上微红,很快爬起来。

    烛婴用很稀奇,又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睛望她。

    万翎走上前恶狠狠道:“忘掉刚才你看见的!”

    坚持要他变小蛇的要求也不再提了,烛婴不愿就不愿罢。现在这般不好意思,变成兰朔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好意思。

    愤愤欲走,烛婴轻笑了一下,按住她的肩膀。

    “这里。”

    他伸手?帮她摘下了头发上的一片枯叶。

    又拿袖角抹掉了她额上的尘土印子。

    万翎:“多?谢。”

    烛婴翘着唇角:“不必谢。”

    万翎往后退一步,一转方?才态势,这次轮到她走在前面。

    在烛婴的执拗坚持下,二人还是?坐船。

    她百无聊赖地支肘撑在膝盖上,看天上的白云如翻腾的海浪一般向后急速退去。

    烛婴的目光不时转到她的手?腕上,时而蹙眉,好像是?在思考若变成小蛇,到底怎么绕才好。

    万翎道:“你当真不愿意试试?”

    烛婴立时收回视线,矜然道:“没?有?可能。”

    “那不一定”万翎嘟囔了一声。

    船行?到归墟入口,在坠入海崖之?前,烛婴收了船,纵身跃了下去。万翎惊愕不已,思及下面是?一片镜子似的坚硬湖面,她想去拉他,手?伸出去没?抓住烛婴的袖子,烛婴却转手?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