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眼躺在地上,宽大的衣袖压在身下?,起来定要有许多褶皱。他双手好像握着什?么东西,放在胸前。万翎在他身边蹲下来, 往上看去。

    那是一方偏圆的开口, 日光粼粼, 湛蓝湛蓝的。

    “烛婴。”她轻声唤他。

    烛婴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安,如幼兽般懵懂的情状,直直在万翎心头砸了一下?。可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样, 让她以为那是天光映入他眸底的巧合。

    烛婴坐起来, 道:“你与祂说了什?么?”

    万翎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道:“搞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祂让你做什?么事?”

    似乎是蛇敏锐的天性,烛婴十分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口有所不安。许是那块青玉内部裂了的缘故,他方才任由陷入了短暂的神游。

    那是满目高大的兰花草。草叶茂盛,花影扶疏。

    按烛婴如今的本体体型来说,兰花草绝不可能这样高大。

    兰花草后,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没有神印的万翎。

    烛婴久久凝视万翎的脸,后者开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及时止住了话头,转而问他:“你的神力恢复的怎样了?可以自己?回大沂国吗?”

    烛婴缓缓抬手, 他的神力凝聚成幽幽火焰,不过只支撑了片刻就全然消失了。

    应该将青玉毁掉的, 他想。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再等等。

    等到何时?

    烛婴也不知?。

    至少不要在她面前。

    “我与你一起回去?”万翎试探性地问。

    “好。”烛婴点了点头。

    但怎么上去又是另一个问题。烛婴的神力如今不济,才觉出它的好处来。从前随手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现在却如凡人登天一般。

    他仰望那千仞高的水幕,在万翎的注视下?, 终究是乖乖变成了小黑蛇,也不愿意?钻进她袖子里,只将自己?盘成一个圈坐在她肩膀上。

    “你会不会被风吹掉啊?”万翎有些迟疑。

    烛婴立时说不会,但尾巴一晃一晃,在思考要勾住哪个地方。

    万翎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长风中舒展开翅膀,“噌”一下?直入云霄。等变回原身,烛婴还挂在她肩上,只是显然有些晕眩,吃力地用尖牙咬着她的衣裳。

    天上的风向?来肆虐,她一看他的模样,与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判若二蛇,不由得笑出声,给他施了一个神法挡住了风。

    “离祭祀还有时日,我还不想回去。”行?至半路,烛婴忽然说道。

    万翎看他:“那你想去哪里?”

    “你去哪里?”

    万翎沉吟一会儿:“我去魔域。”

    “那我与你一起去。”

    “不行?。”她断然道。“你现在神力没有恢复,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烛婴却说:“万翎神君不会保护我吗?”就像现在这样,即使这风对她和他来说无关?紧要,她还是下?意?识护住他了。

    他是得寸进尺的,进了一步便还想再进第二步。他也的确很想跟着她,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反正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万翎无言片刻:“要是我没能保护住你,我不就有大罪孽了?”

    烛婴说:“没关?系,真的遇见了棘手的情况,你就把我丢掉,自己?先走,我能自保。”

    怎么说这也是最后一段时日,有人作陪总是好的。烛婴见多识广,也不是没有益处。

    “唔,好吧。”

    魔域的入口变幻莫测,时常如海市蜃楼,不可琢磨。星楼为她指的方向?是在南方一小国的郊野之地。

    烛婴的问题格外多,让万翎幻视了曾经带着兰朔一起出游的时候。

    “你从前做凡人的时候,是在修习仙术?”

    “是啊。”

    “是剑仙还是法仙?”

    “剑吧”后世没有这样的剑仙法仙的说法,好像是杂糅在一起的。

    “有门派吗?”

    “缥缈山。”

    “不曾听说过现在没有这个门派。”

    “有过道侣?”这个问题问得稍显迟疑。

    万翎的回答也有些迟疑:“算是有过吧。”如果把和他在归墟附近的那场幻梦算上的话。

    “哦。”烛婴莫名轻快道,“看来你对他不算情深。”

    “”

    “抱歉。”

    他安静了一会儿。

    “你要去魔域做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找到他做什?么?”

    万翎撇撇嘴:“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也问你一些问题。”

    “请问。”烛婴好以整暇。

    “神在什?么境况下?,会重新?回到孩童生长,暂时失去自己?为神的记忆?”

    “没有这个境况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