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婴一抖,蠕动着身体,也?酝酿起狂暴的风浪。

    祂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可惜的是,她拒绝了。吾今日只是来看你?最后一眼,吾来告诉你?,这?个世界吾舍弃了,吾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居所,你?答应吾的事,不?要忘记。”

    话音刚落,祂便消失不?见。

    银花树下,万翎的精魄终于滋养完全。天地中也?因为?至高存在的离去开始摇动,烛婴绷紧了神智,他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祂的离去让时空缝隙有所扩大,也?是如今烛婴可以把握的唯一一次机会。

    肉团拼尽自己全力,上前包裹住精魄,再放出所有的神力,直到破除了□□的桎梏,携着精魄一同飞入裂隙之中。

    山崩海枯,摧枯拉朽之势。他的力量一点点耗尽,终于勾见一线彼岸曙光,一头撞入其中,再撞进海水,最后撞进原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

    万翎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打碎了百根骨头。

    每一寸都在凛凛作痛,痛的她龇牙咧嘴,恨不?得?把自己打晕了重新睡过去。

    她抖着眼皮睁开眼睛,入目是烛婴宫中的帷幔。

    是个安心之所,她再闭上眼睛,忽然想起自己不?该是已经死了吗?

    拉着魔主?一起葬生火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烧死的。

    总不?能是又回到过去了吧?

    她转过脑袋,眼前出现汤圆一脸探究疑问?的双眼,同他父神如出一辙的金箔色,此时盛满了好奇与惊喜。

    “你?醒啦!”

    这?句话脆生生的,万翎总觉得?已经听?了这?三个字无数次了。

    每一次以为?自己死掉后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三个字。

    “”她生涩地开了口?,嗓子宛若失了声,“汤圆?”

    汤圆忙不?迭地点头:“是我,父神特意?移了银花树在旁边,看来还有点用处嘛。本来说你?可能要睡上一年,可现在还不?到半年,你?就醒了,也?不?枉我每天都来看看你?!”

    万翎挣扎地坐起身,嘶哑道?:“你?父神呢?魔域还在不?在?魔主?还在不?在?”

    “魔域?魔域当然在啊——”

    万翎倒吸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又要厥倒下去,可汤圆说话大喘气,又说:“魔域不?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和妖界融为?一体了吗?倒是你?说的魔主?,是什么?”

    万翎喘上气来,猛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得?胸骨酸痛,一边咳一边飙出泪花。

    是痛的,也?是感动的。

    “你?父神,烛婴在哪里?”她抓住汤圆的肩膀,费力摇了摇。汤圆看看门口?,奇怪道?:“他刚刚才出去,再等等应该就能回来了。”

    万翎全然等不?了,她按捺不?住无尽的喜悦,忍着全身的胀痛,连鞋袜也?来不?及穿,就扔了被子光脚出了门去。

    汤圆一头雾水,糯糯地喊:“你?去哪里呀——”

    向前,直走?,再左转,她记得?如此清晰,莫名笃定烛婴就在那里。

    她穿过了大片大片的银花树,那些银花受了惊,满树的变成银蝶飞向天空,朝着银花树的尽头扇翅而去

    花林尽处,一人长发蜿蜒坠地,坐在七情池前的石阶上,侧脸对着她。

    万翎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慢慢走?过去,挨着他的衣袖坐下来。

    七情池水泛起圈圈波澜,几只银蝶落进水中,倏忽变回了花朵,随着流水静静淌向他们。

    “对不?起。”烛婴垂眸,低头后垂落下来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我听?见你?醒来,可我怕是假的,不?敢见你?,所以在这?里躲起来了”

    万翎有满腹的话想说,有许多疑问?想问?,但现在她只想抱住他,什么也?不?去想。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她捧住烛婴的脸,那双金眸盛满琥珀般的光泽,额上的神印已经不?见,脸颊也?消瘦不?少,脆弱的好像一碰就会碎的脆琉璃。她紧紧抱着他,说了不?知?多少遍对不?起。

    姗姗来迟的汤圆躲在花树后,震惊地不?敢上前。

    眼前的两人开始互相啃嘴,汤圆“咦”了一声,赶紧转过头,带着满肚子的莫名其妙的火气,噔噔往回跑。

    父神说好的要找到他母神的,现在抢了他的新朋友是怎么一回事!

    汤圆很生气。

    这?份怒火让他变成小蛇,在自己的房间?里碰坏了两个不?知?有多少年岁的古旧花瓶。

    他窝在床上,等到门外传来烛婴的声响,才从鼻子里哼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