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钟生待了四天,收拾行李回西藏那天,倪南蹲在摊开的行李箱旁边, 看宋文女士拿便利贴往瓶子上贴, 一罐又一罐,倪钟生跟在后头,一直点头。

    带了好多东西, 行李箱都是倪南坐在上面压下去的。

    宋文女士从来不送不接, 只在院子里那个改过后的葡萄架下听一听歌剧。

    出了高铁站, 烈日当头,倪南没带遮阳伞也没涂防晒,走出到太阳底下一步,立马缩回到阴凉处去。

    掏出手机一看,今天四十度。

    京城的人工降雨能不能再多来点……

    铃声响起的时候, 倪南在买冰水, 挑最冰的一瓶, 拿手机时手还无措撞了水,旁边的哐当倒了。

    “喂?”

    立好倒下的水,拿最里面的矿泉水出来,走去收银台结账,没听到对面答话声,将手机拿下一看,是周青山的电话。

    离收银台五米远,转身面向零食辣条,佯装重新挑选,右手伸出一只手指划过包装袋。

    “周青山,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扫码结账声。

    九块五。

    声音同步,倪南是反应了几秒才回头,周青山握着手机,肩宽腿长模特身材,站在那焦点聚集处,慵懒神情,懒散朝她一笑。

    禁欲一张脸,衬衫扣子永远解开两颗。

    看他的目光太多了。

    到了车里,倪南把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再三确认无遗漏。拧开冰水,解暑气,看着窗外嘀咕:“花蝴蝶……”

    好巧不巧,这下周青山的听力好到过分,听到了她的嘀咕,想了想花蝴蝶什么意思。

    依稀记得陆曼这么说过江津砚,什么时候来着,他有时候记性真的不大那么好,至少高中的事忘了一大半。

    就像那晚陆曼家的细细说,到车上倪南追问起时,他也想了好久,最后没想起来。

    细细说成了草草说。

    酒吧里写作业为什么?可能觉得那些女人比作业还无趣,相比较下,他更宁愿碰一碰作业,也不想那些女人碰他。

    不过那晚的题目真的简单过头,甚至到他觉得弱智地步。

    这会儿想“花蝴蝶”这个词,在倪南看过来那一下想到了,是高二那年,刚分完科,陆曼是在文科班,她的同桌为江津砚要死要活,少女心事沾湿枕头,一本厚厚笔记本全是江津砚。

    附中天台上,三个人迎着风,陆曼指着江津砚头骂:“你个不检点的花蝴蝶!放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江津砚贱死了的语气,“谢谢谢谢,花蝴蝶也要有点资本才能当,感谢陆大小姐对我的肯定。”

    他的倪倪说他花蝴蝶,这资本他可是不想要,也不想要这份肯定。

    把人抱着哄了好一会才好,其实倪南也没真怎么生气,就是顺口一说,周青山勾了勾她鼻尖,“是没生气,我就是闻到一股酸酸的醋味。”

    “也可能是我鼻子不好,闻错了。”

    倪南抬手捂住他的嘴,耳尖红,“对!就是你鼻子不好闻错了!”

    周青山笑着点头,握住她的手腕。

    等人把手放下后,他又问:“是陈醋还是香醋啊?”

    真的好烦人呀。

    倪南心中回答,是飞来横醋!

    水瓶捏凹瓶身,她鼓着腮帮子别过脸,催着他快开车。

    “是陈醋吧,我们倪倪最爱吃陈醋了。”

    倪南吃粉吃面都喜欢加好多醋,鱼香肉丝糖醋排骨一类的菜,永远第一个尝到醋味。

    她真的好爱吃醋,能忍酸。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倪南拿出来看,回了消息过去,宋文女士让她早点回来,别玩太晚,今天异常好说话。

    倪南把手机覆在腿上,周青山还没开车的意思。停车场车辆多,不安静,电梯上上下下来人,时不时有辆打示廓灯开走。

    放了一个粤语歌单。

    她问他怎么还不走啊,她想去看看金鱼呢。

    周青山看了一眼手机后才开车,倪南起好早,这时候有点困,回程路长,听歌偏着头很快就睡着了。

    抱臂夹着矿泉水瓶,睡熟之后松落掉在脚边,她只是身子动了动,呓语一声后接着睡。

    空调适当调高了一点,到适宜温度,等到了西山人还没醒,周青山等了一会,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副驾车门,将人打横抱起。

    抱到电梯口就醒了。

    小姑娘眼里闪过错愣,然后如常,把脸蛋埋进颈窝,手指垂下攥着衬衫,“我刚刚做了一个梦,突然腾空飞起,我还以为自己学会御剑飞行了。”

    “刚高兴呢,想和你炫耀,我发现你不在我梦里。”

    出了电梯,倪南让他放下自己,她要到现实里来,不想在梦里飞了。

    周青山把人给放下,说她睡觉睡傻了。

    倪南瘪瘪嘴没解释什么,就说好像是哦,睡傻了,可能太困,这样的梦都会做,她一般不怎么做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