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梦为她补充:“今天是霜降,柿子也熟了。”

    是啊,霜降了,柿子熟了。

    说到柿子,她又想起了外公。

    每年霜降时节,外公编好了背篓,就会带着她上山打柿子。

    怕她绊倒,在林中行走时,背着竹篓的外公永远走在她前头,用镰刀劈砍着林中的荆棘、荨麻、草刺,给她清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小路来。

    在她的记忆里,外公有着高大的背影,厚实的手掌,轻轻一拽,就能把走得踉踉跄跄的她拉起来。

    等到天色渐晚,她也困了,外公一只手拎着她的小竹篓,另一只手就将她抱起来一路走下山。

    她趴在外公的肩上,能毫无顾忌睡着。

    只要外公在,她从不担心刮风下雨,也从不担心山里的虫蛇野兽,外公是她的保护伞。

    可是,

    外公走了。

    她的情绪一下低落了下去。

    林鹤梦有所察觉,问她:“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摇摇头。

    汽车开到县政府门口了,刘越率先起身,回头说:“到了,大家都下车了。”

    颜籁和林鹤梦是最后下车的。

    大巴的台阶有些高,林鹤梦走在她前头,第一反应是回头来牵她。

    她愣了愣,将手放在他手心里,由他拉着,迈下了车。

    车下人很多。他们站在人群最后,隐秘地牵了牵手。

    县政府门口拉起了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市公安局及文物局领导莅临我县指导工作。

    车里人一下车,县委书记、县长、副县委书记、常务副县长都迎了上来。

    领导们分成了几个团体,他俩各自有各自的师父。

    颜籁得跟着张敬走,先松开了手。下一秒,那只被松开的手又紧紧攥住了她。

    “鹤哥?”她疑惑。

    林鹤梦抿了抿唇,又淡然笑笑,松手道:“去吧。”

    领导们寒暄完便进入会议室,开始了工作会议。

    颜籁跟在张敬身后,从另一侧进入了会议室,坐在了公安人员对面。

    “小颜,做好发言准备。”落座后张敬叮嘱道。

    颜籁点头应“好”。

    昨天张敬就和她说,今天他们的工作汇报要由她来进行。

    颜籁一晚上没睡,就为了把他们的工作任务安排写出一个总章,想到要发言,她来的这一路都还是紧张。

    先是领导们发言,轮到她时,她明显感觉到对面有一束温和的目光。

    在这束目光鼓励下,她轻呼一口气,将稿件都理了一遍,按下话筒开始发言时,神情格外沉静。

    她已褪去了刚毕业时的青涩,挺直地坐在一众领导中间,已全然是成熟自然的模样。

    林鹤梦感到欣慰,心头却又失落惆怅。

    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羽翼丰满,游刃有余,不再需要他的保驾护航。

    那张递不出去的银行卡,让他如鲠在喉。

    有些时候,他真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永远跟在他身后,轻轻巧巧地叫他“鹤哥”。

    他想,如果他能把她藏起来就好了。

    可他做不到,也不能那样做。

    会议结束,颜籁去了一趟卫生间。

    在洗手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身边有人轻声笑着聊:“外面那个帅哥是不是白化病啊?”

    “这种遗传病还能进体制?”

    “谁知道呢,关系户吧。”

    她正在洗的手顿了顿,抬手关了水龙头。

    “他是医学研究生,不是关系户。”她平静地开口。

    议论的人有些尴尬,互相推了推,走出了洗手间。

    林鹤梦正在洗手间外等她。

    他侧身站在过道内,一只手插兜看着另一侧尽头,对周遭好奇打量的目光和低低咕咕的议论声置若罔闻。

    “鹤哥。”她叫到。

    林鹤梦扭过头来看她,眉眼一松,带上了笑意。

    世人看他的目光大多带有偏见,只有她,眼神清澈,纯纯粹粹,装着他。

    第十一章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

    俩人走在一块时,他总得低头看她。

    颜籁有时真怀疑,林鹤梦那点儿弓背就是因为从前总俯身和她说话造成的。

    会议室的领导都下到一楼去了,颜籁也跟着林鹤梦大步往楼下走,“鹤哥,你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话音刚落,有人急匆匆往下跑,和颜籁擦肩而过,撞得她肩膀一斜。

    她不甚在意地揉了揉肩膀,目光依然看着他。

    他眉头却皱了起来,冷冷道:“撞了人不会道歉?”

    音量不高不低,正好足以楼下的人听到。

    楼下的人停住脚步,仰头往上看。

    “没事,只擦了一下。”

    她赶紧拉了拉他。

    见她害怕起矛盾,林鹤梦将心底徒生的戾气压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给旁侧留出一大条路,接着才缓了语气说:“我下午会去金乌山勘察环境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