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籁没?反应过来,“少年白头??什么意思?”

    “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长期压力过大或者营养不良,李东保年纪轻轻就是一头?白发,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更老?成些。”

    她明白了。李东保也是一头?白发,正因为这个特征,许三兰才坚定不移地将他认成了李东保。

    “鹤哥。”

    “嗯?”

    她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刚刚还?想说,许三兰既然?把年轻人?都会认成李东保,那随便找个演员也可以啊。”

    觉得?她的想法?很可爱,他带上?了些笑,“那找个演员染头?白发?”

    她的脸上?却没?有笑意,只从鼻息里叹出一口气。

    透过镜面反光,她反握住了林鹤梦的手掌,“鹤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挺信缘分的。如果外公带我去的不是金乌山,如果曾经帮我仗义执言的人?不是你,如果我们不是邻居,那今天的一切故事都不会发生。”

    “嗯。”在吹风机的呼呼声中,他附和?着她。

    “其?实?我挺不想去回忆从前,我总觉得?以前发生了很多谬误,很多人?为难以改变而命运又荒诞发生的谬误,可再仔细想想,其?实?我这辈子也算挺顺风顺水了。从前有外公护着我,后来又有你护着我。外公一直都教我,要我做一个无愧于心?的人?……”

    “你想说什么,满满?”他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她摩挲着他的腕骨,从他平和?而又宠溺的微笑中汲取了能量,扬起头?,看?着林鹤梦的眼睛道:“我们帮帮许三兰吧,麻烦就麻烦,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她之前的担忧不是无凭无据。她是从城市回到农村的孩子,更明白在封闭落后的地方言语是多么恶毒的刀。

    她记得?小时?候村里还?传出过谣言,说她是她外公的孩子,连各种细节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所以她跟村里人?不算亲近。

    那些如今笑脸相迎的乡亲们都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的“无心?之失”,只有被伤害的人?才会牢牢记得?凶手和?伤疤。

    颜籁握紧了林鹤梦的手,试图以玩笑的语气轻松道:“既然?决定了要帮忙,那咱们可要送佛送到西了。”

    他的回答沉静而温和?,只有一个字,他说:“好。”

    “问心?无愧”四个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需要莫大的勇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本来是没?有这份勇气的,但想到还?好,纵使是非曲直难辨我也不是只身一人?踽踽独行,才又有了遵从内心?的勇气。

    “鹤哥。”

    “嗯?”

    “有你真好。”

    大雨倾盆的夜,她面向黑暗,往身后靠,永远知道,她的身后有后盾能依靠。

    他接住了她,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他的满满,温暖又善良,而他却是裹挟着一身冷霜的人?。

    他回过很多次金乌山,去过很多次桐立县。每回一次,去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又硬了许多。

    他这辈子见惯了世情冷暖,被最亲的人?捅过无数次刀,痛到已经不会痛了。解剖台他见过父亲的尸体,见过母亲的尸体,后来一具具尸骸如流水线过,他没?了什么共情力,不过机械地下刀,理性地判断。

    他说他想知道别人?的故事,不是同情心?泛滥,是为了刺激自己那颗已经麻木的心?——以最现实?、最残忍、最鲜血淋漓的故事。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无动于衷,无所谓他人?命运,也不在意别人?生死。

    那三年,他活得?像一具尸体。无止尽工作、学习,每天都照着日程一丝不苟到分钟行动,看?起来奋进,实?则麻木得?如同机器。

    后来她出现了,她回来了,像一束光照回了一片冰冷的冻河上?,冷硬的冰化为了绵柔的水,他感觉到了喜、怒、哀、乐甚至是欲望,感觉自己活得?还?像一个人?。

    他还?能爱她所爱,痛她所痛。

    他的满满,让他找回了做人?的感觉。

    他的满满,生机勃勃的满满,是他荒芜贫瘠的沙漠冰川里唯一一点绿色。

    第四十八章

    他们是在周末出发去往桐立县的。

    不算意料之外, 尽管有律师带团队出面,面对一群习惯了耍横的人, 事情进展也并不顺利。

    许三兰现在的所谓“丈夫”根本不在意许三兰死活,但他在意王东保给许三兰留下的大笔养老费。

    在律师团队再次上门谈判时?,他提前将许三兰关在房间?里,又是让孩子哭,又是叫上村里什?么家族耆老统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口?诛笔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