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搂着小?姑娘,另一只手臂环着颜籁,轻声道:“还记得结婚的?时候我说什么吗?”

    “哪一句啊?”她鼻子有?点堵堵的?,闷声问。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做你的?后盾,会照顾好家?庭,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让你永远有?一个温暖的?家?。”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角道,“满满,这不是?空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也要相信你老公有?能力?兼顾好家?庭和事业,你老公能让你幸福。”

    颜籁眼眶红,脸也红,又?感动又?害羞,揪着他的?衣服道:“这里那么多人呢,害不害臊?”

    难得还能见她脸红,他低低地?笑。

    小?姑娘醒了,入目第一眼就是?一张陌生叔叔的?脸,然?后是?颜阿姨的?脸。

    她被他们抱在怀里,被他们温柔地?注视着,像回到了爸爸妈妈的?怀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贪恋这样的?怀抱。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鹤梦发觉了异样,问颜籁:“这小?姑娘怎么不说话?”

    “后天的?吧,胡大爷说她一两岁的?时候还会说几个词,越长大越不吭声了,我觉得可能是?……”

    她没有?把后三个字说出口,只张了张嘴:自闭症。

    林鹤梦明白了,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又?等了几个小?时,林澄净的?药打完了,监护室的?老人却还没有?苏醒。

    三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去吃了饭,买了几身衣服,好吃好玩得让他们放宽心,告诉他们爷爷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可才到晚上,老人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了,检测室里仪器滴滴滴一片响。

    他们接到医院电话急匆匆赶到icu外,只得到了医生低头歉疚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两个孩子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颜籁难以置信,如坠雾里,那个不久前还身体健壮得能上山下水的?老人,就这么一会儿,就没了?

    医生让她领着孩子进去同?老人做最后的?告别。

    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icu病房,无助地?送走了她的?外公。

    旧事重现,她虽无声,眼泪却已模糊了双眼。

    老人还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他那双浑浊的?双眼看向两个捡来的?,懵懂无知的?孩子,又?看向了兢兢业业帮扶了他好几年的?年轻干部?。

    他什么都没再说,也什么都再说不了了。

    地?生挣脱了颜籁的?怀抱,扑在爷爷病床边,哄着眼眶使劲拽他的?手臂,大声喊着:“爷爷,爷爷,我们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了!”

    老人艰难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水生不会说话,可她那双像湖泊一样盛满了晶莹剔透水珠的?眼睛,已经代她说了许多许多话。

    老人朝她笑了笑,又?拼着最后一口气看向颜籁。

    颜籁早已泪流满面,她搀着两个孩子的?肩膀,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们……您……安心走吧。”

    那嗫嚅的?一句话,她说给胡大爷听?,也是?说给天上的?外公听?的?。

    胡大爷,我会照顾好水生,地?生。

    外公,如今我也能同?你做个正式告别,我已能好好照顾好自己。

    你们……安心走吧!

    老人终于放下了执念,微微笑着,缓缓合上了眼睛。

    他知道的?,他信她的?。

    小?颜啊,坚韧善良,有?理想,有?信念,孩子交给她,他放心了。

    地?生抱着爷爷垂落的?手,爆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吼:“爷爷,我会放羊了,以后我给您放羊——”

    颜籁拉着两个孩子,已泣不成声,“地?生,水生,给爷爷磕个头,让爷爷安心地?走。”

    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在病房里留下了水洼一般的?眼泪。

    医院,比神灵殿听?过?更多的?祈祷。

    可生老病死,纵使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

    医生替老人盖上了白布,颜籁将孩子带出了病房。

    她抹干了眼泪,抱起了水生。

    两个男人也各自站起身。林鹤梦抱起了一直难以释怀不停回头看的?地?生。

    地?生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哭着还想回去看爷爷,林澄净紧紧抓住了他胡乱挥动的?手。

    “地?生,爷爷不是?走了,是?永远留在了你们身边,我们是?男子汉,要勇敢地?往前走。”他红着眼睛安慰,“以后你就叫我澄净叔叔,这是?你鹤梦叔,那是?你满满阿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颜籁回头看向众人,声音微颤,眼神却坚毅,她提着一口气说:“水生,地?生,鹤哥,澄净,我们接爷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