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守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云水阁是秦家在北怀居包下的一间包厢,平日里都空着,几人上了楼,二楼多是包间,比楼下要清净的多。

    余烬大摇大摆地走到木椅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啊,舒服。走了那么久,可算是能歇歇了。”

    秦云守还未怪他失礼,祝景信和小念先站不住了。

    祝景信一下子扑到了余烬的腿上,在他的肚子上落下一拳,又踢了他一脚。

    小念也对着他斥责道:“你个不正经的老道士,你又回来做什么!”

    祝景信在一旁帮腔:“做什么!”

    在街上他们怕引来路人,不敢过多的逼问,才忍了一路,如今到了地方,自然要好好盘问。

    若是余烬再说出什么对祝卿卿不利的话,直接打一顿,扔出临江城!

    余烬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不慌不忙地道:

    “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恰好路过此地,想起来祝小姐也该回来了,才来瞧瞧。”

    “那你的眼睛怎么回事?”秦云守先小念一步问道,“看你眼角的伤痕,是被人刺瞎的吧?还是被下了毒?”

    “……”

    余烬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他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几人便在一旁等着。

    直到小二端来了他心心念念的蟹粉狮子头,秦云守扫了一眼:“撤下去。”

    “别啊!”余烬阻拦道,“我说还不行吗!”

    又饮了一口茶,余烬长叹一声,祝卿卿的心猛地一跳,这声叹息中蕴含了太多的愁绪,让她莫名地有些难过。

    “我的眼睛,是我自己亲手废的……”

    作者有话要说:余烬:我不老,我才三十出头,是最有魅力的年纪。

    祝卿卿:呸!

    今天双更,九点还有一更。

    第10章

    余烬从小在道观里长大,他无父无母,全靠他师父把他养大。

    和其他师兄弟不一样,余烬无心修道成仙,也做不到师父所说的“清心寡欲”。

    和长生不老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比起来,他更喜欢山下小城里的尘世烟火。

    师兄弟看不起他,觉得他毫无志向;他也不屑于和他们解释,每日守着自己屋后的一棵古树,看着山下升起的袅袅炊烟。

    师父仙逝后,他对道观的最后一点留恋也没有了。

    在第五十六次顶撞了接手道观的大师兄之后,他终于被赶出了道观。

    余烬就像是一只回归了自然的笼中之鸟,自在如风。

    饭疏食饮水,地为榻,天为被,曲肱而枕之,自得其乐。

    好在他在道观里学过的东西还在,给百姓算个命,测个姻缘,卖几张随手画的符咒,赚不了多少钱,但也饿不死。

    就算是身无分文,他也乐得自在。

    他沿着沧江一路走过来,来到了这一带最富庶的临江城。

    听闻临江城最富有的祝家刚得了一对龙凤胎,可那个小少爷一出生便患了怪病,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余烬摸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和干瘪的肚子,在祝家对面坐了一个晚上,观了一夜的天象。

    第二天,他敲开了祝家的门。

    虽说差点被当成骗子给轰出来,余烬还是靠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祝九化,成功地避免了被饿死的悲剧。

    他在看到祝卿卿的时候,便知道这个姑娘命硬,且情路坎坷,他为祝卿卿算了一卦,知道了她将来怕是有一场不小的情劫。

    为了能救小少爷,也为了能帮祝卿卿躲过那一次劫难,他提出了把两人分开扶养。

    此举对祝景信确实有用,但是祝卿卿能否安然渡劫,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在祝家蹭吃蹭喝蹭住了半个多月,还让人家送走了刚出生的女儿,余烬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留下了。

    带着祝九化赠的银两,余烬又踏上了自己的旅程。

    他见过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也走过长河落日圆的大漠;被好心人留过宿,也被当成过骗子——好在他跑得快,没有挨过打。

    一直行到了沧江的尽头,他来到了牧国——一个与华朝边境相邻的小国。

    看着两国交界之处石碑上用牧国文字所写的“牧国”之时,余烬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牧国处在沙漠里的一片绿洲之上,街道两旁是古朴的商店,还有刻着花纹吊着灯盏的木梁,来来往往的是各国的商人和马车。

    牧国本地的男子穿得大多是深色长袍,女子的头上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

    余烬穿着华朝的衣服混迹其中,也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余烬在牧国里游荡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趣,正打算离开之时,却听说牧国的祭司大人将在王宫外接见百姓,为他们祈福。

    跟着人潮,余烬来到了宫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美丽动人的大祭司。

    只消一眼,余烬便爱上了她。

    少女穿着绣着神秘字符的华丽白袍,蒙着洁白的面纱,手腕上系着银色的铃铛,肤如凝脂,指如葱根,

    她只需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万人虔诚地朝拜。

    余烬看着她深邃明亮的眼睛,纯洁又妖冶,宛若一朵绽放在沙漠里的花。

    余烬心中一动,在祈福结束后偷偷地跟在了护送祭司的队伍之后。

    在队伍即将回到神殿,消失在余烬的视线之前,余烬脱口而出:“等等!”

    人群中央的少女转过神,微风吹起了她的面纱,她朱唇微抿,看着余烬的眼神带着些疑惑。

    “然后呢?”

    祝念念和三个孩子一起睁大眼睛看着余烬,期待着他说出一段旷世绝恋。

    “哪有什么然后啊,我触犯了牧国的法律,看到了祭司的真容,为了保命,我只能自废双眼。”余烬满不在乎地道。

    “啊?那那个祭司呢?你就这么算了?”

    祝卿卿问道,她感觉余烬这种人,怎么也得死皮赖脸的追上一阵子,怎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何况余烬的长相也是上乘,那个祭司要是真的对他动了心,也说得过去。

    “那当然啊,人家可是牧国的大祭司,是牧国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又怎么会在乎我这种人。”余烬一口否决。

    “何况我已经瞎了一双眼,我要是再死缠烂打,还要不要命了!”

    余烬抽起手边的筷子:“别管那么多了,我都快饿死了,先吃饭先吃饭!把我的蟹粉放过来,我看不到!”

    根本看不见几人想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眼神,余烬端起米饭狼吞虎咽起来,桌子上的菜不一会儿便被他扫荡一空。

    “你慢点吃……”祝卿卿又让小二给他上了一壶茶。

    “所以,你是从牧国回来的?”

    秦云守冷眼看着余烬打了个饱嗝,问道。

    “我沿着沧江回来的。你别说,自从我瞎了之后,感觉一路上遇到的这些人善良了不少,说我是个道士,他们大都会信。”

    余烬调侃道,“早知道我从道观下来的时候就该找块布蒙住眼装瞎子,能省不少事儿呢。”

    几人无奈的看着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牧国在原著中只出现在别人的口中一次,是秦云敛在给女主讲地域风情时提到的,他也提到了这位美丽的女祭司。

    相传牧国祭司的权力与国主相当,有通天神力,可驱鬼辟邪,占卜国运,守一方安宁,受万民朝拜。

    祭司是国家最美丽智慧的女子,由上一任祭司亲手指定,一旦担任了祭司,便要一辈子待在神庙中,除了祭祀和祈福不得外出,直至死亡。

    而且,为了保证祭司的纯洁与神圣,她们是不允许结婚生子的,只能孤独到老。

    若是真的像余烬说的那样还好,要是余烬真的让牧国祭司动了情,两人定会遭到牧国王--室的阻拦,可能会更惨。

    祝卿卿想着,发现余烬的脸正对着她,扬起了一个笑容。

    ……

    饭后,几人在集市上闲逛了一会儿,秦云守便护送她们回了祝家。

    “卿卿,这个给你。”

    临走之前,秦云敛从袖子拿出一支小号的簪花,是朵粉色的穿珠蔷薇。

    祝卿卿心道,我说你刚刚偷溜回去做什么呢。瞧瞧,云敛哥哥这么小就会哄女孩子开心了,将来还了得?

    但她还是欣喜地接了过来,道:“谢谢云敛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