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奚忽觉身上一松,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倏忽消弭无踪,仿佛有什么替他挡去了在场众人刻意刁难。

    玄霄……

    玄霄也会有对他好心的时候吗?

    越是高阶修士五感越是敏锐,穆正心神一动,若有所思的在仙尊与沈玉奚之间打量了一番。

    如今外界皆传言仙尊不喜沈清霖,说仙尊是因为淸霄尊者执意要迎娶沈清霖,而与淸霄尊者决裂。

    可如今看来玄霄仙尊不一定是不喜这沈清霖,或许……

    不过,话说回来,沈清霖到底是玄霄仙尊已故亡兄的遗孀,论资排辈沈清霖还是仙尊的嫂嫂,仙尊念及旧情要护他也是情理之中。

    “我有一问,”穆正余光略过蜷缩成一团的沈玉奚,适时问道:“诸位当真以为淸霄尊者陨落乃沈清霖所致?”

    他本意想要勾起大家回忆起对此事的疑点,然而,他这话一出口,就仿佛激起了众怒一般。

    脾气最爆烈的方长老横眉竖目。

    “那还能有假?穆宗主,你难不成也被他的皮相蛊惑,竟然替那魔头说好话。”

    另一个手持锤形法宝的黑脸大汉道。

    “沈清霖身上魔气之厚,若非早就堕入魔道,还能作何解释?魔修素来阴险狡诈,冷血无情,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又有不知名的人在人群中附和。

    “正是如此,淸霄尊者为救道侣沈清霖葬身葬仙岭一事,当年我们只以为情深,可如今看来其中恐怕另有蹊跷,要知道,当年若非这沈清霖一意孤行非要前往葬仙岭,淸霄尊者又如何会为了救他深入葬仙岭导致中途陨落。”

    “还有沈清霖那大弟子,何等惊才艳绝,若非这沈清霖嫉妒又何必苦苦压制修为,导致不敌兽潮,身殒秘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口口声声都是沈玉奚的罪责。

    这样多的人,却无一人信他。

    也是,那些长老们认定是他勾了他们得意弟子的心,害那些天才修士一个个为了他争风吃醋。

    想他一个男人,却被修真界……视为祸水。

    他们本来就对他心怀偏见,又怎肯相信他是无辜。

    既知无用,又何必再多言语。

    沈玉奚闭眼,不再出言,任由众人将桩桩罪行强行按在他的身上。

    有些不合时宜的,沈玉奚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为自己,也为在场义愤填膺的正道们。

    这些人这样的嫉恶如仇,只因为他身上的魔气 就认定他是罪人,殊不知 ……

    殊不知,真正的魔修正堂堂正正的站在这群自诩正义的仙盟道众之中,冷眼看着他被世人攻伐,押入监牢。

    可笑的是,他直到今日才知道害他至此的魔修,正是他那温良恭俭的好徒弟。

    何其讽刺。

    哈。

    谁叫他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落得这个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活该如此。

    无意间,沈玉奚的目光同钟离渊对上。

    随即,他厌恶地移开了视线,自然也没有看见钟离渊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钟离师兄,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先回去吧。”

    “是呀,钟离师兄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钟离渊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语气黯然的说道:“我想陪着师尊,虽然他……”

    “我想多看他一眼。”

    看他万劫不复。

    第六章 “我担不起你的‘师尊’。”

    通往仙盟牢狱的石阶上青苔累累,坑洼不平,又因连日的阴雨积了不少泥水,愈发得湿滑泥泞。

    若是以往沈玉奚自然是不必忧心石阶湿滑与否 。

    只是沈玉奚如今被封了灵力,只能如普通人沿着石阶一步一行,石阶湿滑,稍有不慎便容易跌倒出丑。

    沈玉奚走得极慢,瘦削的脊背始终挺直,仿佛是一株如何也无法弯折的傲竹。

    忽的,负责押送沈玉奚的修士脚步一停,沈玉奚眉心微拧,抬眸望去。

    只见石阶的另一端立着一位年轻修士,他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就像是大病初愈。

    他也确实是大病初愈,如今的修真界哪个人不知道,一个月前他被沈玉奚害得差点丢了性命。

    也是经由这个契机,世人才知沈玉奚是何等丧心病狂——

    戕害了一个弟子不够,对剩下的弟子也毫不手软,肆意残害,简直是……

    枉为人师。

    钟离渊看到清瘦许多了的沈玉奚,眸光微微动了动。

    而后,他对负责押送的修士道:“剩下的路,让我送送他吧。”

    “钟离道友,你这又何必。”

    押送沈玉奚的修士对钟离渊的事情亦有耳闻,更是对钟离渊遇上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师尊深表同情。

    “他毕竟是我的师尊。”钟离渊轻叹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