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亲口承认废了这三名弟子的一只手,哦,不对,应该是三只,按照宗规,恶意争斗导致同门重伤者——”

    沈玉奚回身看向执法长老,眉心慢慢颦起。

    执法长老晃了下手中的戒鞭,“撤去护体的灵力,鞭四十。”

    他讥笑一声,看了眼沈玉奚冰冷苍白的脸,又道:“清霖长老与徒弟如此情深意重,大概是看不得徒弟受罚的场面吧?不如先回你那清净峰,看不见,就不心疼了。”

    离渊心中无端有几分不安:“师尊……”

    执法长老道:“清霖长老,我可是为了你好。”

    “不必。”沈玉奚冷声道:“我自己来。”

    “我的弟子,我自己来管教。”

    执法长老摇头,心道:清霖长老瞧着就是个心疼弟子的,让他来,岂不是白白给了他徇私的机会。

    正欲拒绝,却见沈玉奚厉喝一声“跪下。”

    而后,随着一道破空声,第一鞭落在离渊的背上。

    “——”

    离渊喉间溢出饱含一声痛楚的闷哼,他被这力道十足的鞭笞被打得几不可查的向前一仰,洁白衣衫瞬间洇出了滴滴血色。

    执法长老的脸色变了。

    竟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除去第一鞭的那点微小到无法察觉的失仪,挤下来的每一鞭,离渊都始终挺直了脊背,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沉默着接受惩戒。

    一、二、三……

    整整四十鞭,每一道都伴着鲜血。

    到最后,离渊的背上几乎看不见一块好肉,那身洁白衣衫也浸透了鲜血,碎在了血肉里。

    结束时,沈玉奚的脸色却比离渊还要惨白,他将手中的戒鞭一掷,轻柔扶起接近昏厥的离渊,将人背在背上,清冷的眸毫无感情地望向执法长老。

    “现在,可以走了么?”

    ……

    满目是淋漓的血,斑驳的腐蚀视线。

    黯无笙轻轻出了一口气,从纳戒里挑拣出一瓶貌不惊人的金疮药,递给沈玉奚。

    “拿去敷。”

    沈玉奚指尖冰凉,额上却冒出汗来,苍白的下唇被牙齿碾得发红,他闭了下眼,语调近乎麻木地道谢。

    “多谢黯先生。”

    黯无笙摇摇头,叹息一声,“你这又是何必。”

    明明这么心疼这个弟子,偏偏还自己亲自下手惩戒。

    何必呢。

    施刑的戒鞭材料特殊,造成的伤口无法使用灵力愈合,只能凭身体的自愈能力,同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一般靠着毫无灵气的金疮药来慢慢痊愈。

    整个上药的过程安静得不可思议。

    离渊两颊泛着病态酡红,乖巧的按照沈玉奚的指令伏趴在床板上,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沈玉奚的面前,涣散的眼满是信赖的望着沈玉奚。

    沈玉奚心尖一颤,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他的眼,“别这么看我。”

    离渊迟缓地眨了下眼,“哦。”拿滚烫的脸在沈玉奚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乖乖挪开了视线。

    清理伤口时,堪堪停止流血的伤口不可避免的再度撕裂,破碎的布料陷在凝固的血液中,黏在伤口不分彼此,沈玉奚拿剪子,用温水,一面仔细地清理伤口,一面看离渊的反应。

    “疼吗?”

    第六十二章 “弟子真心爱慕师尊。”

    “疼吗?”

    若是以往,离渊怕沈玉奚担心,只会逞强告诉沈玉奚说“不疼”。

    而此时,真言丹的药效还未结束——

    真言丹的药效不长不短,一般可以持续十二个时辰。

    现在也不过刚刚过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正是药效最浓的时刻,而离渊……他此时又因失血过多发起热来,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正是心神松动的时候。

    离渊两颊酡红,眼神迷离,受了委屈似的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道:“疼,好疼呀,师尊。”

    “我好疼。”

    沈玉奚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了下:“我……”

    “你忍一忍。”

    离渊身上的伤都是由他施加而来……

    他的弟子向来沉稳,定是痛极了。

    可他却无法替离渊减轻半分痛楚。

    沈玉奚闭了闭眼,硬起心肠,平声道:“长个教训。下次……下次莫要再犯了。”

    他说什么,离渊就应什么,这样乖顺,沈玉奚对离渊的心疼愈发浓了。

    沈玉奚小心翼翼地将黏连在离渊伤口上的破碎布料分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离渊感到一丝疼痛。

    可纵使他如何放轻动作,也无法消除离渊伤口的疼痛。

    清理完创口,沈玉奚与离渊俱是出了一身的汗。

    而他们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是病态的潮红,一个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看起来竟是半斤八两的难看。

    沈玉奚定了定心神,一丝不乱的替离渊所有伤口均匀敷上一层金疮药的药粉,拿绷带一层层地缠绕包扎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