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感觉既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那样沉甸甸的,又像是错过了某种重要的讯息一般空落落的,总而言之,古怪极了。

    他不是一直都向往摆脱身为魔尊阶下囚的身份吗?

    重渊那样陷害他,折辱他,他没有趁机去取重渊的性命已经是以德报怨了,不过是下一副叫重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迷药,比起重渊对他做的,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是的。

    是这样没错。

    重渊害他身败名裂,将他困在囹圄,锁他修为,折他傲骨,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何必犹豫。

    平静了心绪,沈玉奚将迷药在自己身上的几个部位细细涂抹,手指、手腕、颈侧、锁骨……以及嘴唇。

    “这迷药专门针对魔修,非魔修的人就是不小心误食了,都不会出事。至于魔修,他们只会暂时失去一段时间的行动能力,睡上一觉。”——黯无笙是这么说的。

    小小的一瓶药粉,薄薄地在肌肤上擦上一层,便同瓷白的肤色融为一体,一点痕迹与气息也不曾留下,沈玉奚将脱下的衣袍重新穿回,在殿内等待重渊的到来。

    重渊会过来吗?

    是同往日那样伴着夜色而来?

    他会察觉到他们的算计吗?

    今晚的行动……会顺利吗?

    沈玉奚不知道。

    但他只能沿着这条道路前行,哪怕前面等待他的是布满荆棘与烈火。

    很快到了夜幕降临。

    按照以往的作息,沈玉奚应该早早歇下,他也确实按照往常的习惯接下发簪,躺在床上。

    沈玉奚平躺在大床中央,乌黑顺直的发自然地铺散在床单上,他合着眼,浓密细长的眼睫落下两道带着弧度的阴影。

    他看起来恬静极了,像是沉溺在安然的睡梦之中。

    但事实上,沈玉奚一直都不曾真正入眠,他半梦半醒地,一时感觉时光流逝的速度很慢,一时又感觉时光流逝的速度太快了。

    沈玉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上方的一处黑暗。

    他没有拉上床幔,外界的光线还是能够落到床上的,沈玉奚就这么心神放空地看着虚空,看了一会。

    又过了一会儿,沈玉奚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差不多是时候了。

    按照重渊过来的时间的规率,他应该……

    不是应该。

    是已经来了。

    沈玉奚眼睫一颤。

    入夜的时候落了一场雪,不厚不薄地在地上覆了一层素白,沈玉奚听到有人踏着新雪走近他的窗外。

    沈玉奚抬起手臂,将涂抹了迷药的手指凑到眼前,十指细长,指尖圆润,更多的,就看不出了,就着夜色,也只能看个轮廓。

    除去涂抹在身体各处的迷药,沈玉奚还将一小部分的迷药藏在指尖,很少,除非仔细去看,否则很难发现药粉的存在。

    沈玉奚缓缓吐息,起身,走向窗柩。

    重渊果然就在窗外。

    看见重渊的身影,沈玉奚的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他迅速将这种感觉压下,第一次出声唤他。

    “重渊。”

    重渊知道沈玉奚就在身后,就如同以往的那么多次一样,他在屋外,沈玉奚是屋内,沈玉奚不会主动靠近他,他……在伤好之前,他也不会靠近沈玉奚。

    他绝不会叫沈玉奚知晓他的伤势。

    绝不会给沈玉奚知晓他的丁点虚弱。

    他本以为沈玉奚会同以往那样,很快就会回去,毕竟沈玉奚是那么厌恶他,多看一眼也不甘愿。

    他以为这一次也会如此。

    虽然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半成,但玄霄留下的剑气却一直没有彻底拨除,重渊并不准备同沈玉奚靠得太近。

    他只需要同之前的每一夜那样,听一听沈玉奚睡眠时平稳的呼吸,知道沈玉奚还在他打造的“金屋”里,就足够了。

    但沈玉奚却主动走向了他,呼唤了他。

    重渊回身,视线对上沈玉奚的目光。

    沈玉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肤色被月光照得冷白,整个人就同霜雪做的一般,不带一点温度。

    “你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走?”

    放他走?

    他想要离开?

    想都不要想!

    重渊的目光幽深似潭,他死死盯着沈玉奚,声音微微有几分低哑,带着一股凉意。

    “你休想。”

    魔气化作黑雾从屋外涌入,重渊逼近沈玉奚,伸手掐住沈玉奚的下颌,半强迫他抬起头了,他的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一股极强的控制欲。

    “除非我死了。”

    “不对,”重渊的拇指温柔地摩挲着沈玉奚的下巴,语气轻柔,说的内容却充满了疯狂:“我就算死,也不会放了你。”

    意料之中。

    重渊的反应同沈玉奚设想的出入不大。

    “哦。”沈玉奚无畏无惧,清冷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