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重渊用手摸了摸沈玉奚唇色浅淡的嘴唇,微微笑了起来,“我啊……”

    他在无间深渊,被万鬼缠身,噬魂龋肉,每时每刻他无不念着沈玉奚,可以说如果不是沈玉奚,就不会有今天的重渊。

    “我是为您而生。”

    沈玉奚闭着眼,不说话,他只觉自己的心被数不清的利刃刺穿了。

    明明他早就发现了重渊对他异于常人的执念。

    明明他早就发现了重渊近似疯魔的偏执。

    他知道重渊恨他,可重渊为什么恨他的缘由他却是一无所知。

    对此一无所知的他为什么会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重渊憎恨他的理由不重要,而选择置之不理?

    如果他早一点问重渊,他是不是就不会直到现在才知晓重渊憎恨他的原因,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一年的互相折磨?

    明明有那么多次他都察觉到重渊的异常,为什么他没能关心哪怕一次?!

    无论是一百年前的过去,还是一百年后的现在,他都没有作为师尊应尽的职责。

    “师尊,你为何不看我?”

    “难道被揭穿真面目之后,你就心虚得不敢看我了?”

    “师尊怎么能不看我呢,弟子活着的时候,您不肯看弟子一眼,现在,还是不肯看弟子一眼吗?”

    沈玉奚在重渊的一句句追问里溃不成军,他近乎崩溃地睁开眼睛,看向重渊。

    明明重渊的相貌是那样的熟悉,分明就是离渊再长上几岁会有的相貌,为什么他从来没有猜想过重渊就是离渊呢?

    明明有那么多次抓住真相,可他却只一次次将真相推远。

    沈玉奚看着重渊,因为过于病态苍白的肤色,重渊俊逸的五官,显得阴郁诡谲,难以与一百年前那个阳光朝气的离渊联系起来。

    “所以,你只是来找我复仇的重渊吗?”

    我的离渊……

    那个对他敬仰濡慕的离渊,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一个肯定便会欣喜不已的离渊,那个将他放在心上虔诚爱护的离渊,早已死去,死在了一百多年前的陨星之渊。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只剩下对他心怀恨意,向他复仇的魔尊重渊。

    “对,我只是重渊。”

    重渊俯身靠近沈玉奚,在他的耳边吃吃地笑。

    “我从地府爬上来,只有一个执念,师尊……”

    重渊的手抚上沈玉奚的脖颈,缓缓收紧,“鬼域真的好冷啊,师尊,我要您来陪我。”

    他看着沈玉奚苍白的脸上因为窒息而泛起了血色,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

    就这么死去吧。

    为我而死,为我殉葬。

    与我死在一处。

    与其叫那群人将沈玉奚抢走,不如就这样永远地留住沈玉奚。

    死后最好再烧一把大火,将他们的肉身烧成灰烬,落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第一百零一章 不甘心

    死后最好再烧一把大火,将他们的肉身烧成灰烬,落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因为痛苦,沈玉奚的眼睫剧烈颤动,眉心亦是痛苦地颦起,因为沈玉奚缺氧而涨红了脸色,稠艳得像一枚熟透了即将要被暴力毁坏的果实。

    重渊看着沈玉奚颤动不止的眼睫,暴虐的内心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掀起沈玉奚的眼皮,看一看沈玉奚眼里的神色是什么模样。

    是……悔恨?

    还是恐惧?

    或者是死到临头的愤恨?

    “师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重渊含住沈玉奚的耳珠,轻声慢语地诱哄他,“你都要死了,不想在死之前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么?”

    可沈玉奚却只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好呀,”重渊吃吃地笑了起来,手上的力道缓缓增加,“不看就不看了。”

    “反正……也看不了几眼。”

    沈玉奚眼睫颤动着,睁开紧闭的眼睛,他视线涣散地看着重渊,眼底的悲伤浓郁凝结,在眼角落下了泪。

    懊悔,恐惧,哀伤……

    还有痛苦。

    可他这样痛苦了,却不曾挣扎一丝一毫。

    沈玉奚的身体在重渊身下乖巧如人偶,哪怕几乎被掐断了颈骨,也不做任何的反抗。

    愧疚叫他连求生的本能都无法升起。

    有那么一瞬间,沈玉奚真的想就这么叫重渊杀死他好了。

    只要能够消除重渊的仇恨。

    如果不是他这个师尊的失职,他的离渊又怎么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重渊。

    可是……

    仅存的理智拦下了沈玉奚从容赴死的念头。

    他与离渊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无法忽视的误解。

    真正杀害离渊的凶手还游离在他们的视野之外,重渊真正该复仇的人还不知在何处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