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黯无笙眸光变得黯淡幽深,语调愈发温柔:“那哥哥好好休息,有事尽管喊我。”

    “嗯。”沈玉奚的眸光有些微的变化,“你也是,好好休息。”

    “好,哥哥,我听你的。”黯无笙轻笑应声,柔顺道:“那我回去了。”

    烛光远去,脚步声消失不见,沈玉奚再度陷入黑色的寂静之中。

    被打断的思绪重新升起,沈玉奚眉心慢慢蹙紧。

    【师尊……】

    ……他是我的弟子?

    我曾经有过弟子吗?

    沈玉奚仍然没有丝毫的记忆,他想不起关于那红衣男子的任何讯息,但他确实从那红衣男子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看见那人受伤,纵然他没有任何记忆,却还是本能地感到心疼。

    甚至还升起了一种冲动,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对他十分重要的人遭遇了不幸,恨不能以身代之。

    难道他真的是那人的师尊?

    那为何……黯无笙从未与他提及此事?

    一个又一个疑惑自心底升起,将沈玉奚的识海笼罩在谜团之中。

    黯无笙作为他的胞弟,若那红衣人是他的弟子,黯无笙应当知晓红衣人的身份,可黯无笙却从未透露那人的丝毫讯息。

    沈玉奚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是黯无笙隐瞒,还是他的猜想有误,他其实并没有收过弟子。

    【师尊……】

    “唔……”沈玉奚按住一阵刺痛的额头。

    一些破碎的画面飞快地闪过。

    耳边又响起了无数的呼唤。

    【师尊?】

    【师尊。】

    【师尊!】

    从尚且稚嫩的童音到清越自信的少年音,再到坚定成熟的青年音,沈玉奚仿佛能够看见他的弟子从稚童一点点成长,感受到真切的喜悦。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子,师徒二人,同心同德,同去同归……谁若欺负你,为师替你出头。】

    沈玉奚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名唤离渊,愿你余生都沐浴在光明之中,远离黑暗。】

    离渊。

    他的弟子叫离渊。

    【我不要道侣……我只要师尊一个。】

    【弟子知错,求师尊不要赶弟子走,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师尊——】

    ……

    ……

    迷着白雾的画面陡然破碎,沈玉奚耳边还回荡着那凄厉的呼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奚竭力去回忆,可仍是一无所得,甚至原本朦胧忆起的几个破碎画面也逐渐淡去,再无法被他捕捉。

    从这些零碎的记忆,沈玉奚再度确定梦境里遇见的那喜袍男子必定就是他的弟子离渊,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弟子会与他分离。

    也不知离渊如今身处何地,是否安好……

    思及此,沈玉奚神色陡然一凝。

    他在梦境里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如果只是虚构的梦境,那么这个梦代表了什么?是指引还是警示?

    如果都是真实的,那……又是谁伤了他的弟子?

    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那一切?

    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在梦境之中,他看见他的弟子伤痕累累,神智亦有缺失,他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又没有得到任何的医治……

    沈玉奚闭上了眼睛,将忧虑掩藏在阴影之中。

    如果在梦境里,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完全真实,那……

    沈玉奚回忆起梦境之中所看见的绯红天幕,空气里的丰沛的魔气,离渊所在或许是在魔域。

    魔域……

    沈玉奚轻轻叹息。

    如今他记忆有缺,重新恢复修炼不过半年,灵力单薄,又不知确切位置,寻找离渊谈何容易。

    从梦境里他看见离渊身上的伤势严重程度来看,怕是等不及他找到离渊,离渊便……

    沈玉奚在继续想下去之前止住自己的思绪。

    不要多想。

    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天无绝人之路……

    沈玉奚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种苍白,他的唇瓣唇色黯淡,抿起的弧度脆弱而忧愁。

    初夏的夜晚仍有几分寒意,一阵微风穿过尚未闭拢的窗扉进入房间四处流窜。

    入睡前,沈玉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衫,如今已经被冷汗濡湿,冷意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沈玉奚打了个寒颤,攥紧被褥将自己裹成长条,却还是感觉寒冷。

    被褥里冰凉一片。似乎还带着淡淡潮意。

    被冷汗浸透的内衫黏着在肌肤,带来一股无法忽视的不适。

    沈玉奚把自己撑起来,翻身走下床榻。

    许是因为梦境的后遗症,沈玉奚步伐有些虚软,烛光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曳,他走到耳室,激活铭刻在浴池里的阵法。

    浴池在阵法的作用里自动填入汩汩热水,水汽氤氲,沈玉奚解开汗湿的衣衫,进入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