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是沈琛这个名字继续存在着的世界,无论过去未来,无论好坏长短。无论他在哪里,或者她在哪里,他永远都是她的靠山,是牢笼,又是坚不可摧的家。

    他们有这种根深蒂固的羁绊。

    说不清楚,也很难彻底挣脱。

    至于沈琛为什么从1932跨越到2018,为什么不记得她……?

    傻子才不屑想那么多呢。

    “我们现在去哪里?”

    沈音之开口询问的时候,车辆正在南江赫赫有名的购物大道边停下。

    一条马路宽敞又整洁,两旁的树都栽种得格外漂亮。放眼望去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门店。

    这里商品五花八门,常常让人眼花缭乱,更容易让兜里的钱包迅速缩水干瘪,因此被人们戏称为‘烧钱大道’。

    最近几年以’爱我就带我去烧钱大道shopping’的口头禅形式,流行在当地年轻男女群体之中,逐渐变成南江名气大噪的热门景点。

    不过真正有本事常来光顾的人少之又少。

    何况眼下才是大清早,街道自然空空荡荡,徒留清冷的门店傲然开放。

    “在这里唱歌吗?”

    沈音之钻出脑袋左看右看,有些不满意:“我喜欢大家给我鼓掌的,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

    沈琛:“不在这唱歌。”

    “那来这里干什么?吃东西?”她神采奕奕,对外出觅食的期待全摆在脸上。

    明明没有饿过,不知怎的天天执着吃食。

    活像个囤积食物准备过冬的小仓鼠。

    “不吃东西。”

    残忍否决她的愿望,看着她迅速失望下去的脸,实在有点好笑。

    沈琛足足观赏两分半钟,直到沈音之投来哀怨的小眼神,才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要买手机和平板么?”

    “!!”

    沈音之顿时蹦起来,“买面膜!”

    “新衣服!”

    “鞋子要买!”

    “还有还有……”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说下去是不是该把整条街给买下?

    小姑娘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笑了下。

    眯成月牙的眼睛流转着水光,两颗小虎牙尖又白,仿佛轻巧划过咽喉。所有背景瞬间黯然失色,她笑嘻嘻说:

    “其实我有好多想要的,你愿意让我买几样啊。”

    *

    好像整个世界都定格了三四秒。

    沈琛伸手点住她的额头,镇定推远。

    再报出个数字:“十样。”

    “再多点吧?”

    小傻子豪气万千:“再来十样怎么样!”

    沈琛提起嘴角,“不买了怎么样?”

    “……好吧那就十样。”

    沈音之见好就收,迫不及待地拉他衣角。

    偏偏沈琛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发出振动声。

    屏幕显示着心理医生的名字。接起来却没人说话,只有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听不清晰。

    想来多半遇上事了。

    不然不会打这个私人号码。

    沈琛挂断电话,决定留在车上等下个电话。

    “那我要不要陪你?”

    沈音之问得理所当然,好像他常常需要她陪。

    “不用。”

    沈琛一个眼神,敬业的秘书心领神会:“沈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买东西。”

    “好呀,我不介意。”沈音之盯着沈琛:“可是我没有钱,你得给我买十样东西的钱。”

    一只白嫩的手大咧咧摊到眼皮子底下。

    原来当今小情人要钱都这么直接?

    少见多怪的周秘书抽左边眼角,刚想说他身上有带钱。便见自家老板掏出一张,市面上少见的百夫长信用黑金卡。当成玩具似的放在小姑娘掌心上,顺便交代密码:6个2。

    “这是什么?”

    沈音之表现得也像拿到玩具,甩了甩。

    沈琛直截了当:“钱。”

    她翻来覆去打量小卡片,“有多少钱,够我买十样东西吗?要是我买了很贵的东西,钱不够用怎么办?”

    “不会不够用的。”

    “喔。”

    沈音之点点头,很淡定地问:“那我能用掉所有钱吗?”

    沈琛不带犹豫,更淡定地回:“用得完你就用。”

    旁观周笙:“……”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有种昏君无度美人败国的感觉?

    那边沈音之又问:“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他立刻:“沈小姐,我带你去用吧。”

    “好,那我们就走啦!”

    她朝周笙说,也朝沈琛说。

    打完招呼便径直走向一家橱窗布置很精致的店面,近百米距离连个头都不带回,哪里还有早上说‘我还是陪陪你吧‘的亲热劲儿?

    “小白眼狼。”

    微微宠溺的话语从唇角中溢出,沈琛不经意瞥过车旁镜,这才发现自己在笑。

    浅淡的、颇为真心实意的。

    从未有过的那种笑。

    沈琛坐在空的车里沉默看了会儿,落下眼皮。

    脸上再没有了情绪。

    *

    民国女子总是喜爱旗袍,沈音之当然不例外。

    进门便相中一条旗袍改良裙,她开开心心走进换衣间。过会儿再走出来时,一头松软的头发盘起。

    雪肤细腰被黑底碎花布料称得鲜明,眼下的少女纤细而俏丽,正处在最最好的十八年花,浑身带着猫般的慵懒,美得漫不经心。

    像色泽饱满的油画美人,如含苞欲放的玫瑰。

    可惜……就可惜在她会说话。

    沈音之安静不到两秒,跑过来原地转个圈儿,得意洋洋地问:“我是不是很好看!”

    所谓的美感彻底消失,周笙正要回答,她摇头晃脑:“算了我不要问你,不要问你的。”

    别过脸去还嘀咕:“你眼力都不好,挑衣服那么丑。”

    惨遭嫌弃并且耳力太好的周笙:……

    不会挑女人衣服真是对不起了沈小姐。

    好在店里有负责接待的女店员,疯狂输出赞美。

    什么皮肤白有气质天生的衣架子,通通张口就来。三两下将沈音之捧成仙女,再不动声色地介绍起刚上新的秋季新款,由衷推荐自家主打的灰调翠绿色风衣外套。

    沈音之在镜子前比划,歪着头说:“好像好看。”

    周笙当机立断:“包起来。”

    女店员欣喜地抿唇,又拿出两件大衣。

    “最近南江天气不稳定,昼夜温差又大,客人您今天穿得好像就比较少。我个人建议您买件中厚度的外搭,比如这个纯羊毛的灰粉色大衣颜色正,显白又显气质。或者这件格子毛昵外套偏文艺复古,配个贝雷帽就很好看。“

    “贝雷帽?”沈音之抓住陌生的词汇。

    “想看贝雷帽的话请跟我来这边。”

    女店员态度良好,转而带她去看帽子。

    所谓贝雷帽毛线帽棒球帽,样样都是陌生的精致玩意儿。沈音之试戴来取玩的不亦说乎,随口说个好看、我喜欢、我没有过这个,周笙永远面无表情三个字:“包起来。”

    既然不会挑衣服。

    忠诚秘书只能将老板的昏君形象维持到底。

    不知不觉包了一大堆东西,沈音之回头瞧了瞧,不由得皱起眉毛。

    “不能买这么多的。”

    她口气正经:“说好买十样东西,买多了他要生气,生气了又不理我,那我很麻烦的。”

    周笙耐心解释:“十样不是十件,所有衣服都算一样,沈小姐放心吧。”

    “这样啊!”沈音之高兴起来:“那你帮我记住,手机平板面膜,我要留三样买它们的。”

    周笙点头,看到她又好奇地拿起靴子——

    “包起来。”

    接下来全部都是包起来。

    大包小包几十包,女店员笑容灿烂如太阳。

    付钱的时候周笙暂时借走了黑卡。

    沈音之大睁着眼睛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看着他捏着卡一划而过,刷卡机发出滴滴的声音。然后女店员纷纷转开目光,周笙按下六个2,付款到此完成。

    “欢迎下次光临。”

    女店员甜甜的声音传出去老远,沈音之只披了件大衣走,两只手来回摆弄着卡片问:“下次能不能让我滴滴?”

    “滴滴?”

    “就是那个。”她做了个划卡的动作,特潇洒。

    “这叫刷卡。”

    沈音之哦:“那待会儿能不能让我滴滴啊?”

    周笙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二十分钟后,沈音之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紧张地握着卡划过刷卡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