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百现金,买水果零食应该还是够的,你别走太远啊。”

    “知道了。”

    钱包塞进口袋里,沈音之抱着手提包往前走。

    雪还在下。

    像白纸沾染色彩,它们被街边路灯照得昏黄,无声落在周遭,将城市裹成一块漂亮的奶油蛋糕。

    地面积层薄雪,她走过去,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

    沈音之回头看去,沈琛大约在十米外的地方停住脚步,他的车又在旁边两三米,沿着马路乌龟般慢吞吞的前进。

    他踩在她的脚印上。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小段距离,隔着纯净的雪,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有个瞬间沈音之想朝他走去,下秒钟又打消念头。

    因为她还没想清楚。

    也许他也没有想清楚,所以这两天像甩不掉的尾巴,不声不响追在后头,不走上前。

    得再想想。

    沈音之垂下眼,拐进水果店,买了盒切好的草莓,红艳艳,尝起来很甜。

    老板娘说这是奶油草莓。

    “我还想买。”

    突发兴起又买一盒草莓,买芒果买红柚,她走进小区,进居民楼,没想到沈琛还会跟上来。

    前两天不进来的。

    该不会要找她算帐了吧?

    月黑风高杀人夜,空的房子好办事?

    小傻子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这两天看太多恐怖悬疑片了哦。

    三楼。

    爬楼梯好累,她喘口气,余光瞥见沈琛停在三楼,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眼珠黑沉无底,犹如寸草不生的深渊。

    嘶,别想了别想了。

    沈音之继续往上爬,五楼的灯好像坏了,她原地蹦来蹦去好几下,半点儿反应不肯给。

    只好摸黑靠扶梯。

    谁晓得祸不单行,六楼的楼梯也坏,上头还被熊孩子丢了香蕉皮。

    好不容易抵达楼层,气儿来不急喘,脚踩香蕉往后一滑——

    她什么都看不着,抓不准,脚下稀里糊涂乱踩两个台阶。

    没踩稳,人往下摔。

    沈音之下意识捂住脑袋,冷不丁后背撞上东西,硬邦邦的活像墙。

    只不过墙不穿衣服,只有人才穿衣服。

    “眼睛长着不看路,有什么用?”

    沈琛淡淡的声音落在头顶,她不自觉地抬起脑袋,额头便抵上他的下巴。

    “又不是故意不看。”沈音之不服气:“明明太黑了,我看不到嘛。”

    而且你还像不会说话的鬼追在后面,谁有心情看路?

    “手机不在身上?”

    “在啊。”她摸摸口袋。

    “手电筒不用?”

    对哦,沈音之恍然大悟:“我忘掉了!”

    傻样儿。

    似乎能听到他心底的声音,实际上听到的是心跳,沉缓有力,鲜活的。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她哼哼:“我听到了。”

    “没有,你听错了。”

    他否认,单手握住她的腰,光指尖的力道都惹人颤栗。

    “摔倒没有?”

    “没有吧。”

    真奇怪,无论闹成什么样,为什么他们说话永远这么自然?

    沈音之甩甩胳膊,动动腿,本以为出不了什么大事。

    没想到脚腕猛然传来一阵刻骨铭心的剧痛,她咬咬牙忍住了,口上硬撑:“没有摔到。”

    沈琛嗯了一声。

    好半天没人说话,没人动,黑暗里他的气息浓郁。

    想说些什么。

    突然不晓得该说什么,沈音之想来想去,小声说:“我还没有想好,想好了我就回去。”

    “还要多久?”

    他问:“三天够了没有?”

    沈音之本能地:“五天吧?”

    “四天。”

    “四天半?”

    他寸步不让,咬字清晰:“四天。”

    “好吧。”

    又是沉默,很有含义的,无声胜有声的沉默。

    外头来往的寒暄声,男人侃侃而谈,妇女哈哈笑,小孩呜哇呜哇玩游戏,跑来跑去。

    他们没有声音,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微凉,捏了捏她的指尖,又松开。

    “早点睡。”

    他半命令半叮嘱:“晚上别开窗户。”

    “哦。”

    沈音之哦完觉得不对,要公平,便转头提条件:“那你也不能抽烟。”

    说这动动鼻子,小狗似的东嗅嗅西闻闻,嫌弃道:“很臭,臭死了。”

    “好。”

    沈琛应了声,没由来的温顺,温柔。

    他弯腰去捡掉落在地的草莓,唇角轻柔擦过发顶,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沈音之完全没有察觉。

    “有盒给你,甜的。”

    她反挂回去一袋,嘴里叽里咕噜:“因为我都没有看到你在吃饭,但是这个不是故意买给你的。你不过来我就自己吃,你过来才分给你的。”

    “上去吧。”

    沈琛自己光说不动,好像打算看着她进门。

    “……”

    脚疼来着。

    黑漆漆的应该看不到吧?

    沈音之小心翼翼捂住嘴巴,才往上迈个台阶,妈妈呀疼得她想原地打滚。

    同时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脚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字,我厉害!

    第72章 顾虑

    崴脚了,倒霉。

    沈音之皮肤白,被养得精贵,浑身细细嫩嫩犹如剥了壳的蛋白,找不出半点儿瑕疵。

    因此不过他人轻微的红肿,落在她脚踝之上却是格外刺眼。

    不看还好。

    乍看去几乎有些触目惊心,爱臭美的沈音之骤然惊呼:“我的脚变丑了,好丑,就像鸭子的脚怎么办!”

    “要是粉丝知道我的脚像鸭子,她们会不会脱粉呀?”

    她问得正儿八经,沈琛就掂了掂手心里的脚丫子,正经道:“鸭子的脚是扁的。”

    原来如此。

    沈音之眯起眼睛仔细瞅瞅自个儿的脚,白的,肿的,里头好似藏着吹满的小气球。

    不扁。

    她高高兴兴松口气,又问:“那有什么脚是圆圆的呢?”

    沈琛不假思索:“胖的脚。”

    沈音之:?

    双眼瞪得圆滚滚,水汪汪,她生气:“这个回答不好,我不喜欢,再想个别的。”

    “猪脚?”

    又是不假思索,逼得沈音之怒戳脸颊:“想个好的脚,要可爱又漂亮的脚脚!”

    “那就。”

    沈琛闻言,模仿她的口吻,善良地进行修饰:“小猪的脚脚?“

    听起来好像可爱了很多哦?

    可是它根本不漂亮嘛!

    沈音之正要出声为难,沈琛掏出手机,搜集:宠物猪。

    屏幕里跳出干干净净粉粉嫩嫩的小猪,坐在被窝里搓手手,还冲着镜头笑。

    哇哦。

    好糊弄的小傻子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感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猪。”

    下句话是:“要是我当猪,肯定就是这样的猪!”

    她迷之骄傲,似乎沉浸在当盛世美颜小香猪的幻想之中。

    沈琛已经从冰箱里翻出冰块,屋里没有小板凳,便在床边半跪着,说了声:“疼的话就说。”

    沈音之立刻:“疼疼疼疼疼疼疼!”

    沈琛:“还没碰到。”

    她秒停呜呜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乖巧道:“这是提前进入状态,非常重要,我偷偷在剧组里面学的。”

    “想演戏?”

    沈琛散漫地问着,裹上薄毛巾,冷不丁敷上足量的冰块。

    这回沈音之当真疼得嗷嗷乱叫,回答磕磕绊绊:“不要,他们演戏得挨骂,我不喜欢。”

    —— 那要看是谁。

    沈琛想说,你真的想拍戏玩玩,国外不说,至少国内没人敢骂你。

    但思及演员里头俊男美女数不胜数,不乏拍戏生情、假戏真做的戏码。

    还是算了。

    不想在拍戏上多作讨论,为了分散他转变话题:“今天怎么是你自己回来?”

    沈音之仰在床上玩他手机里的微博,一心三用地回:“林朝雾去拍戏了,因为不能耍大牌,应该要很晚才能回来。”

    “饭吃了么?”

    “还没有,她说给我叫外卖的,应该很快就来。”

    她打个大大的哈欠,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反问:“你要不要吃了再走?”

    沈琛指尖停顿,几秒之后轻轻答一声:“好。”

    他低头揉伤处。

    力道控制得当,不重,沈音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端,几近仙仙欲飘,困困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