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之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忽然眼前一亮。

    有了!

    好主意跃然眼前,她眸光熠熠,转头就喊:“刘阿姨,我来帮你洗衣服!”

    *

    当晚七点,沈琛下班回家。

    原本心情就不错,何况进门瞧见沈音之,嘴角两边梨涡浅浅,眉角眼梢俱是明晃晃的笑意。

    惹得他也不禁微微翘起唇角,问:“今天又想使什么招?”

    “现在才不告诉你。”

    —— 到时候你自己会知道。

    —— 不过知道的时候已经晚啦。

    沈音之揣着满肚子的小算盘,眼前仿佛已然浮现沈琛苍凉落败、自个儿翻盘逆袭的绝美画面。

    嘿呀越想越高兴!

    饭桌之上连心爱的饭菜和肉都顾不上了,她双手捧碗,埋着大半张脸,时不时往沈琛那儿丢过去一个小眼神。

    眼角瞅瞅。

    余光再瞅瞅。

    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实则低头咬着筷子乐不可支。

    沈琛:?

    有种不好的预感哦。

    “笑什么?”他问得漫不经心。

    谁知沈音之听了立刻转过身,背对他,双手捂着肚子活活笑成一只卷虾米。

    这得意劲…:确实不同寻常啊。

    沈琛朝刘阿姨投去疑惑的眼神。

    刘阿姨摇摇头。

    低眉眼观鼻鼻观心,满脸的‘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能说’,偏偏那嘴角要扬不扬,要落不落,泄露出几分同情之意。

    “……”

    阴谋的味道更浓了。

    不过沈琛猜不出也看不透。

    毕竟饭后沈音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除了以新追的悬疑网剧过分恐怖的理由,挽留他坐在沙发上办公之外,一切都很平常。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

    “今天不玩游戏?” 沈琛敲着键盘,非常淡定地进行试探。

    “不玩。”

    什么五子棋飞行棋,词语接龙大富翁的,但凡她会玩的游戏早在之前通通玩了个,压根没赢过。

    再玩岂不是送人头?

    沈音之一口回绝,倒是瞧着他的眼镜新鲜,犯起心痒痒。

    “我没见过这个。”

    放着紧张刺激的电影不看了,她悄咪咪拉近距离,伸出小指头骤然一勾。

    偏圆的细边眼镜,度数很低,转眼戴到自己脸上。

    小姑娘摇头晃脑美滋滋的,很臭美地问:“好不好看 ?”

    沈琛自然是:“好看。”

    光得到答案不行,还得亲自看看。

    她本人往笔记本屏幕上凑,照清楚自个儿,也看到屏幕上乱七八糟的蝌蚪字符,“你工作好了吗?”

    “还没。”

    小声嘀咕一句:“那就好。”

    沈音之心满意足地摘下眼镜,随手给他戴回去。旋即拍拍肩,以老板之上的老板口吻道:“继续努力,你得努力赚钱。”

    沈琛轻描淡写:“眼镜歪了,不好赚钱。”

    赚钱可是大事!

    沈音之赶紧伸手调整一下:“这样?”

    “还是歪。”

    “哪边?”

    她偏过脑袋,左右来回比对,又伸手将右边压低点儿,“现在呢?”

    沈琛面不改色:“左边高了。”

    “有吗?”

    沈音之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但依言继续调整。

    如此反复数十次。

    洗完碗的刘阿姨走出厨房,不经意瞥见沙发上可疑的重叠身影,当时就脚步猛刹,眼皮乱跳。

    原地停顿两秒之后。

    老人家实在没眼看下去,沉默的自觉地转身,拐回厨房。

    而沈音之折腾七八分钟,耐心终于用完,

    “好了就这样吧。”

    敷衍摆弄完事,视线挪回到液晶屏,她津津有味地享受破案网剧去了。

    沈琛也垂眼看起文件。

    寂静弥漫。

    肩膀靠着肩膀。

    手指卷着毛毯,茶几盖上稚气的碎花小布,边角放了盆绿油油开着花儿的小仙人掌。

    前几天黑白色的空档客厅不知不觉变成细碎的暖色调,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味道。

    好像有种微妙的氛围在流淌。

    温柔,羁绊,默契。

    也可能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清楚,总归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滋味。

    沈音之忍不住看会儿网剧,看会儿沈琛。

    看会儿沈琛,再看会儿网剧。

    澄澈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心跳似乎有点儿加速,似乎又没有。

    不管。

    她收回视线,歪头靠在沈琛身边。

    再也不吵不闹不吱声,安静得简直不像话。

    晚十点。

    沈老板的公事处理完毕。

    本该洗个澡准备睡觉的,奈何被沈音之牢牢揪住衣角,嘟囔着还想再看两集。

    他没法。

    只得陪着看了两集,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才回到房间,没花几分钟就发现——

    浴室里昨晚穿过的睡衣不见了。

    衣架上今天要穿的睡衣不见了。

    衣柜里好几套备用的睡衣,不论春夏秋冬全部消失不见,仅剩下那套灰色动物睡衣挂在衣杆上。

    非常嚣张,狂妄,且霸道。

    沈琛分秒醒悟沈音之的损招。

    何况她正趴在床上,完全不走心地惊讶着:“哇,怎么回事?你的睡衣竟然全部不见了,肯定是刘阿姨不小心都洗掉啦!”

    沈琛回以微笑:“不小心?”

    沈音之点点头,捧着脸笑得像朵花儿。

    “你看外面天好黑,周笙肯定睡觉了,商场也关门了,还好我买的超级好看的睡衣还在。”

    沈琛好像还想说什么。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她脱口而出:“你穿起来肯定很帅!”

    沈琛微怔。

    哇哦糖衣炮弹好像有效!

    只见沈音之眨巴眨巴眼睫,张口就来:“而且我觉得你穿上睡衣我肯定更喜欢你!”

    再最后神来一句:“爱你!”

    沈琛:“……”

    原本他要说什么来着?

    忘了。

    *

    尽管勉为其难。

    沈琛终究套上了他所不屑的动物睡衣。

    于是。

    深夜浴室门开,白雾滚滚而来,超大只的灰色恐龙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有头有尾。

    有鼻子有眼。

    有着灰扑扑的皮肤以及一张沈琛面无表情的淡定脸。

    画面比想象得更搞笑耶!

    沈音之裹在被窝里笑得满床打滚,忍不住掏出手机,不拍不是中国人。

    咔嚓咔嚓的两声。

    落在静谧的房间里难以忽视,下个瞬间沈琛眯起眼,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在拍照?”

    “我——”

    糟糕糟糕大事不妙。

    沈音之眸光闪烁,话到嘴边急中生智。“对啊,我在拍我自己。”

    说着便翻转前后置摄像头,冲着手机有模有样摆好几个pose。

    骗过去了吗?

    眼珠子悄悄往上挪,沈音之妄想偷窥脸色,反被当场抓包。

    “拍的怎么样?”沈琛三两步走到床边,低头,伸手:“我看看。”

    她下意识双手藏背后,连连摇头:“不好看,我要删掉。”

    沈琛语调轻松:“那删了我帮你拍。”

    “不用不用,我自己拍就行了。”

    她掉头开溜。

    然而连跑几步都停在原地不动,奇怪。

    沈音之满心纳闷儿地回头望去,发现自个儿睡衣尾巴不知何时被沈琛攥住。

    “……”好阴险哦。

    跑是跑不掉了。

    干脆掀起被角,犹如飞鼠张开翅膀般似的往沈琛身上一扑——

    “脑袋蒙住。”

    “眼睛也蒙住。”

    全部盖住他就什么都看不着,同时暗暗推开柜门,手机再神不知鬼不觉往里一丢。。。

    计划得十全十美。

    万万想不到沈琛这个时候会往床上倒,手沉脚沉压着她无法动弹不说,竟然!还隔着被子挠痒痒!

    “哈哈哈哈哈你不要。”

    “不能挠痒的哈哈哈哈哈。”

    “我生气了。”

    “我要踢你了哈哈哈哈,再挠痒我真的踢你!”

    沈音之边笑边威胁。

    随之而来一阵哇哇呀呀打打闹闹,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翻身压制住沈琛。一屁股坐在肚子上,两手用力拉扯他的左右脸,权当小小的出气复仇。

    “哼,看你还挠我,还想抢我的手机——”

    诶?

    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四下里胡乱摸索。

    “找手机?”

    沈琛慢悠悠抬起手,指间赫然是玫瑰金色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