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去吹吹风,还是想跳江?

    岑卿浼被他给吓坏了,立刻打了车追了过去。

    八九点的跨江大桥上依旧车行不断,桥两侧的人行道上也有人在散步。

    对岸的城市灯火热闹得像是星火落在荒原里疯长,月亮的倒影在江水里起伏,舒扬的发丝被江风吹得凌乱,仿佛自己只要再靠近一点就会因为人间的那点温暖而引火烧身。

    可是他已经在想念那个男生了。

    他想在荒芜的时间里吻他,心血的沸腾从没有因为无数次的重复而冷却,可是被那个男生回馈以爱慕就像是从命运的缝隙里偷取了火种,再小心翼翼,也会熄灭。

    舒扬已经抽了半包的烟。

    他已经享受到了他对自己从未有过的依恋、信赖、在意,所以他惶恐于之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舒扬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信不信护士长削掉你脑袋!”岑卿浼的呼喊声传来。

    在一阵一阵的车鸣声和鼓鼓的江风里,岑卿浼的声音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绝响,裹着舒扬撞开重复的轮回。

    舒扬缓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岑卿浼明炽的眼睛,他的情感毫不掩饰。

    “你追过来,看来是知道陈霖在暗网发布悬赏的事情了。”舒扬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无论自己有多么冲动和多么想要,此时此刻已经是舒扬经历过的最好的结局。

    他怕自己更贪心,再向前多走一步,会让此时的一切功亏一篑。

    岑卿浼叹了一口气,来到舒扬的面前,“你啊,就像属于另一个世界,你让我好奇、让我觉得明明危险却还想窥知你的世界。你对我透露一点,我就兴高采烈。你对我比其他人好一点点,我就蠢蠢欲动。”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有危险了。”舒扬顿了顿,“我会退学,离你远一点。那个悬赏,是之前每一次都没有经历过的。我不知道如何应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人盯上我。”

    “嗯?”岑卿浼怀疑舒扬是不是发烧了,脑子出了问题,不然两百不到的阅读量,紧张个毛线?

    “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恶劣和糟糕。如果我还在你的身边,我会下意识想要掌握你的一切行踪,知道你的一切想法,无法忍受你多看别人一眼。我付出了那么多,重复了那么多次才赢得你的好感,是因为我不断克制着自己的偏执。我会让你活得不自由,而且我想要的会越来越多。你会呼吸不过来,你是个失去自由宁愿玉碎的人。所以到此为止也许才是完美结局。”

    舒扬用平静的语气说。

    可岑卿浼却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为了不被讨厌,舒扬一直克制隐忍,灵魂翻天覆地了却还要戴着疏冷的面具。

    仿佛他的一切情绪都已经献祭给了神明。

    而岑卿浼就被供奉在最高的地方。

    “现在你仔细看一下我的眼睛,如果你喜欢它们就一直记得,如果你觉得心里面压力太大了……就从此刻开始忘记。”

    “我仔细看了。”岑卿浼说。

    “然后转过身去,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迈开脚步。”舒扬说。

    岑卿浼被舒扬扶着肩膀转过身去,轻轻地推了一下。

    他忽然发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步、两步向前走。

    自己怎么就被舒扬给推开了呢?

    这么轻易就推开,为什么要重复那么多次来救他呢?

    舒扬看着岑卿浼的背影,视线也被拉得老长,像是要把天地都包裹起来。

    这个男生是他所有的悍勇,是他烧不完的热血,是他深藏的欲。

    为了他,他敢与时间和命运刀剑相向,

    但是离开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岑卿浼忽然停下了脚步,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羊皮手扎,朝着他跑了过来,忽然撞进了他的怀里。

    舒扬愣在那里。

    “在这本手扎上面,写的是不是都必须是真话?”岑卿浼开口问。

    “……是。”舒扬回答。

    岑卿浼当着他的面,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今天岑卿浼去上课的时候,舒扬写下来的。

    20xx年11月x日

    我大概永远没办法和他做朋友。

    无论重复多少次,还是想占有。

    而在那两行小字的下面,是岑卿浼的字迹。

    我喜欢你,不怕鬼神,不畏世俗。

    无论多少次,都执迷不悟!

    舒扬顿在那里,他看着那本手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告诉过岑卿浼,写下真话才能回到过去。

    但他没有说,只有真话才能被写上去。

    寂灭的时间在沸腾,心底的荒野吞吐出生机,年少的冲动死灰复燃,眼前的男生还是那个男生,可舒扬却在瞬间从抵抗到疲惫的漩涡里回到了人间。

    他一把抱住了岑卿浼,咬牙切齿地抱着他,用近乎勒死他的力量抱住他。

    怀里的他却一点没有挣扎,而是回报以同样的拥抱。

    坐在回去医院的车上,岑卿浼小小地不爽。

    “舒扬,你要记住,你这么帅这么聪明这么好,无论喜欢谁都要打定主意不到那个人的生命里当插曲。”

    “嗯,记住了。”

    “舒扬,你叫我回头什么意思啊?赶我去搭别人的船吗?我有我自己的海。”

    “嗯,我错了。”

    “你是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

    “只要草原不在我的头顶上。”

    “啧。”

    开出租车的司机都被他俩的对话给逗乐了。

    他们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护士长看起来非常不爽。

    关键是舒扬一脸岁月静好地靠着床头任由小护士量血压测体温,只有岑卿浼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站在墙角被训斥。

    “不是……他先跑去外面吹风,他还抽烟!您怎么不说他,就说我啊!”岑卿浼委屈死了。

    “他去外面吹风你怎么没看住?他抽烟你怎么没阻止!他不听我们的就听你的,我说他有用吗?”护士长反问。

    岑卿浼顿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还笑?我跟你们讲,现在是年轻所以觉得肩膀上的伤很快就能好!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了你们就知道后悔了!一下雨就痛,干点力气活就使不上劲儿!叫他好好休养那就好好休养!人都跑没了算怎么个事儿?”

    “知道了,我保证看好他,再不让他跑出去,也不让他抽烟,更加不让他胡思乱想。”岑卿浼意有所指地看向舒扬。

    护士长得到岑卿浼的保证,这才满意地走了。

    此刻,岑卿浼的心情非常愉悦,比当上高考的全省状元还要开心。

    两个人没吃晚饭,岑卿浼赶紧叫了外卖,再晚一个小时,什么都送不进来了。

    他点的猪肝粥,送到的时候还热乎的。但是猪肝粥只给了一个大碗,没有小碗可以分,岑卿浼就把粥放在舒扬的桌上,一人一根勺。

    “咱俩……谁也别嫌弃谁。干了这盆猪肝粥!”

    第81章 生日快乐

    岑卿浼说完,舀起一勺吹了两下就要往嘴里送,立刻就被舒扬敲了脑袋。

    “哎呀!这才好了没一个小时,你就嫌弃我啦?”岑卿浼瞪圆了眼睛。

    “笨,烫。”舒扬把岑卿浼的勺子挪向自己,给他又吹了两下。

    “这还差不多。”岑卿浼承认自己是有点笨,这么烫的粥到了嘴边都感觉不到。

    大概是今晚心情好,用盆来计算份量的猪肝粥被他俩吃干净了。

    岑卿浼把快餐盒子收拾了,就回来给舒扬打热水擦身上。

    当他拿着毛巾要给舒扬擦脸的时候,舒扬竟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毛巾还没碰到他,他就把脸给别开了。

    “诶,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觉得你要作妖?”岑卿浼问。

    是我承认喜欢你了,你就要恃宠而骄吗?

    舒扬的眉头一直皱褶,抬手把毛巾拨开,“这张毛巾昨天擦了脚的。”

    岑卿浼愣了一下,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是我的错!我的错!小的这就去把水换了,把毛巾换了。我的扬扬哥哥很爱干净的。”

    给舒扬擦完了,岑卿浼就拎着防水袋,哼着歌进了浴室,稀里哗啦洗起澡。

    从门缝里透出微微的水汽,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舒扬闭上眼睛轻轻闻了一下。

    没过多久,岑卿浼就搭着毛巾打开了门,像只兔子一样跳到了床上,就连舒扬的床也跟着震了震。

    “哎呀,忘带吹风机了。不过短头发干起来还是很快的。”

    岑卿浼眯着眼睛,凑向舒扬的方向,淡淡地香味和着水汽而来,舒扬发觉自己可以在时间里沉浮一万遍,而岑卿浼永远是唯一的锚点。

    舒扬的手指嵌入他潮湿的发丝里,轻轻揉着,希望头发能干得快点,然后他的小男生会往他的怀里钻,会紧紧圈着他不撒手。

    “还有两个小时了。”岑卿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

    “两个小时……”舒扬顿了一下,“你的生日就到了。”

    “对啊对啊!我就不指望你的生日礼物啦。”岑卿浼用失落的语气说,可偏偏脸上却挂着坏笑。

    “我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但你可能不会喜欢。”舒扬说。

    “怎么会!你就是给我一坨……泥巴,也是我的宝贝!”岑卿浼说。

    “那我明天给你。”舒扬停了停又说,“如果你觉得不喜欢,也可以不用的。”

    “是什么?是那种小盒子吗?扬扬哥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扬扬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