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转过身,语气欢快道:“罗子正,这里好好的,我们回去……”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愣住了。罗子正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白剑,冷漠地站在她的对面。此时此刻,她的脑中狂响起了警报。

    罗子正黑化值99!

    怎么回事?

    山头的风吹起他红色的衣袂,白剑在青天白日之下十分刺眼。

    “罗子正,你怎么了?”江墨颤抖着声音问。

    “没事,山上的风有些大。”罗子正提着剑,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江墨不瞎,再迟钝的人设,此时也能敏锐地感知到死亡的来临。她向后退了几步,山头却同时震动起来,将她晃倒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罗子正已经站在了她跟前,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他的眉眼都在阴影下,没有平日的少年迷茫和踌躇,却有前所未有的坚毅。

    “墨儿。”他叫唤着她的名字,一面压下白剑,“我此刻取你性命,若你魂魄不散,大可找我寻仇。”

    “你……”江墨想开口说话,剑身却不知何时进入了她的胸膛。

    罗子正面无表情地抽出白剑,又刺下一剑。

    江墨不能动弹,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胸膛的鲜血潺潺往外冒,第二剑刺下时,她才反应过来,罗子正一定给她下了定身咒。

    山头晃动得愈发厉害,江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向某个地方滚了去。抬眼时,罗子正已经背对着她,单手高举着白剑,刺入山头地面。

    “轰隆……”

    地面涌动,惊鸟出林,强大的灵气四溢。地面开始出现一丈宽的裂缝,透出浊腐之气。江墨倒下的地方正靠近裂缝,在幽蓝的大脑袋从裂缝中出来的时候,她也控制不住地往裂缝中掉下。

    系统:0号智灵请注意!智灵生命体征微弱!任务即将失败!

    系统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靠,平常叫不出系统,倒霉的时候它蹦跶得最欢快。

    江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任务失败了。

    如果智灵生命终结,就代表任务失败,她的身体会像像素格一样分散,在这个世界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等待着被时空肢解。

    然而好几秒内,她依旧没有那熟悉的感觉。她睁开眼睛,自己还在下坠,但速度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怎么回事?

    她身上散着光点,正是从她腰间的月轮发出。月轮带着温热,慢慢地给她的身体输送灵气。

    系统终于不叫了,江墨也落在了黑暗潮湿的地面上。

    她在地面上躺了好久,直到月轮不再发热,她的力气也慢慢回来。但她身上还留有大量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罗子正太狠了,一剑刺不死,居然还来第二剑。可他万万没想到,月轮和白剑曾是仙侣法器,会随本能给她治疗,让她免于一死。

    死里逃生并没有给江墨带来多大欢喜,冷静之后,她面临着更大的问题:罗子正黑化了。数值显示,他在一瞬间从20黑化到了99,而对她的好感度依旧不变。

    他在极其喜欢她的情况下,下了杀手!

    江墨坐在地上,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牺牲了江老爷和孟叔两个智灵,唤醒了罗子正的正义感……和他下山除妖,分散他对永生的疑惑……后来准备成婚时,他的黑化值的确下降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又变了?

    心玉?

    江墨从怀里掏出那块晶莹的玉石,苦笑道:“原来是你惹的祸。”她的手无力垂下,深深叹气。

    仔细想起,罗子正将心玉给她,根本不是什么保管之故,他害怕,即使变强,会被磨灭的恐惧、身为“坏人”的原罪感还会一直存在。心结不解,罗子正就无法真正转变。

    而她一直以来,都被动或主动地扮演弱者,不停加强他的心结!

    “真是笨死了了!”江墨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

    “是你?”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江墨警惕地回头。她现在重伤,可不能再消耗了,不然任务真的会失败。

    晦暗的光线中,英俊近乎妖娆的男人走了出来。江墨看了一会儿,“七尾?”

    他穿着灰色长衫,眯着眼睛,似乎很得意地看着她,问:“谁伤了你?让我猜猜,是你那位师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江墨脱口问。

    七尾背着手,向她慢慢走来,一边解释:“我当然知道,我花了十年功夫,终于松动了梼杌封印,它是被末岁峰的人所伤,当然会去找末岁峰的人。”

    “你……”江墨不可思议道,“我不信!”

    七尾当初历劫失败,怎可能轻易就动摇了梼杌?

    “怎么不信?梼杌只要分出一点神识,就能找上你们,它能解封,还需要一个秘密。”七尾终于走到她身侧,继续道,“那就是获得它的主人。”

    “什么意思?”江墨适时想起了妖兽录被撕走的那一页。

    “只要和梼杌神识交谈,就会知道如何成为它的主人,那就是……拿最亲近的人……血祭。”七尾说完,仰头哈哈大笑,“你们天泽山的人,最终还是自相残杀了!”

    江墨捂着自己腰间正在愈合的伤口,表情痛苦地用另一只手撑着站了起来,“七尾,你又何必呢?”

    这就是她的报应了,要不是她当年过于自大,将七尾卷进来,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七尾侧着脸看她,十分得意,“我在这禁林内封印了十几年,不发泄一下怎么行?现在好了,老天始终要补偿我,把你送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江墨后退了两步,“你觉得我可以帮你修炼吗?”

    七尾一步步逼近,“不是吗?你是水灵根,还是天灵根!这是我恢复修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江墨不再后退,平静地看着他。她这样淡定,反而让七尾停止了动作,等待她接下去的话。

    “可是,你并没有被天道惩罚,不是吗?”江墨解释道,“你被关在这里,只是因为你当年放任兽性,天道并没有对你杀人做出反应。你是正经的妖修,只要继续修炼,早晚得道。”

    七尾顺着她的话,回忆这十年的过往,他每天心惊胆战,等候随时降临的天道惩罚,然而十年过去了,天道丝毫没有反应。

    “不,不对……”他有些慌了,“是我太幸运!和天道有什么关系!”

    江墨道:“我和你说的,不正是你幸运的事情吗?你当年失误所伤,是我创造出来的人,天道才不能惩罚你。”

    “你到底是谁?!”七尾终于反应过来,这次他后退了几步,几乎想将江墨每一寸都看仔细。

    江墨不再避讳,道:“你可以这么想,我就是天道。”

    0号智灵,游离在三千世界之外,代表着时空局的力量,说天道,也不为过。

    七尾愣了一会儿,突然狰狞叫道:“天道为什么让我历劫失败!”

    江墨皱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七尾的心结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历劫。历劫失败,她见过太多了,所以也更加平静地解释:“你知道慕岩吧?我的师父,他历劫失败,仙逝了。”

    “失败?”七尾知道慕岩死了,却不知道是历劫失败的结果。

    那么聪明的天才,尚且雷劫失败死了……那他只是妖修,又为何要苦苦修炼,忍受更多抽筋剥骨般的雷劫?七尾迷茫了,他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地,想不通这问题。

    江墨不理会他的情绪,继续道:“其实,修仙能成大道的,寥寥无几。但为何世间不少人与妖都向往修仙,除了追求永生,还因为——那是我们活着的方式。”

    “活着的方式?”七尾呢喃着这句话,“活着的方式……因为我修炼,所以我活着吗……”

    他呢喃着,周身的灵气聚拢在一起,从洞窟上往下,源源不断有灵气泄入。江墨走到边上去,有些震惊,她这几句话的功夫,居然让七尾顿悟突破了?

    雷突然击下,整整九道雷,分三次落下。江墨只好躲在最角落,等候七尾进化。最后一道雷过后,七尾已经被击倒在雷坑中,犹如黑炭一般。

    江墨慢慢地靠近,观察着那堆炭。大概一个时辰后,炭出现了裂痕,一只皮毛光亮的红色狐狸从里面钻了出来,眼睛乌黑发亮,看着江墨。

    江墨瞪大眼睛,她数了数狐狸尾巴,有八条尾巴!“七尾,哦不,现在要叫你八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