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凝奔到过道,焦急地左顾右盼,入目皆是陌生人,柳烟凝慌了神,声音都开始打颤,“阿宝!阿宝!”

    阿宝的小脑袋从视线尽头冒了出来,柳烟凝看到他的那瞬间,狂跳的心脏被按了暂停键,看着阿宝蹲着搪瓷缸慢慢地走了过来。

    “妈妈!”阿宝喊她。

    柳烟凝急急地走过去,一把接过搪瓷缸,一把拉住阿宝的手,朝床位走。

    一直将搪瓷缸放在了床位中间的小桌上,柳烟凝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拉着阿宝坐在床上,伸手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阿宝听见妈妈的心脏跳得很快,咚咚作响。

    老婆婆也松了口气,看着搪瓷缸说道:“原来是去接水了啊,吓死人了。”

    柳烟凝摸着阿宝细软的头发,“宝贝,不要离开妈妈的视线,好吗?”

    阿宝点点头,小声地说道:“妈妈,我想喝水,水缸里没有水了,我就想去接点水,下次我会跟你说的。”

    “不要,宝贝,这不是在家里,知道吗,你不可以离开妈妈的视线,你一个人容易遇上坏人。”

    阿宝点头,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妈妈。”

    他知道接水的地方很近,他想喝水就想着自己去接,没想到将妈妈吓成了这样,阿宝愧疚地垂着眼眸。

    “是得注意,这车上人多复杂,这孩子长得俊,可得警醒点,到了兰城也是,那边的少数民族生活上跟我们汉族有一些差异,去了之后一定要入乡随俗,不能冒犯人家的信仰。”老婆婆细细地交代。

    柳烟凝有些诧异,“阿姨,你去过兰城吗?”

    老婆婆一笑,“怎么没去过呢,我没有退休之前,就是在兰城工作,我爱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来了兰城,夫妻两地分居十几年,后面孩子大了,上大学去了,我就来了兰城,在当地做了一名老师。”

    柳烟凝疑惑地问她,“我听您的口音是东北的,那您现在都已经退休了,还去兰城做什么呢?”

    “我老伴的忌辰到了,去看看他。”

    “原来是这样。”柳烟凝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本来上车之后她对这个老婆婆的防备心挺重的,人贩子不一定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有可能是柔弱的妇女和老人。

    老人看着柳烟凝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一个相框,拿给柳烟凝看,“这就是我和我老伴。”

    柳烟凝凑过去看,她一眼就感觉相框上的男人看着很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老婆婆戴上了眼镜,珍爱地抚摸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男人,“这是六十年代时候拍的了,那时候他还没有患癌呢。”

    柳烟凝愣住,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她曾经在报纸上见到过,在六十年代国家最重大的项目中做出了杰出贡献,但因为跟放射性物质接触太多,他患了癌症,在十几年前过世了。

    柳烟凝惊讶地看向老人,老人戴着眼镜,目光平和地看着照片上的丈夫。

    “您每年都要来一次兰城吗?”柳烟凝惊讶地问道。

    老人笑道:“那怎么可能呢,我已经快十年没有回来过了,我想着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一天天的不方便起来了,想着趁还能走得动,最后再来看看他吧。”

    柳烟凝心里既敬重又沉重,照片上的功勋先辈至死都坚守在岗位上,路途遥远,无法回到故乡,只能安葬于他奉献了生命的地方。

    老人看着柳烟凝,笑了起来,“你一定是带着孩子去看望丈夫的吧?”

    柳烟凝点头,“您看出来了?”

    老人笑道:“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坐车来探望他父亲,到了地方之后,我爱人很忙,基本也见不着面,也就是距离隔得近了,在东北的时候隔了三千多公里,来到兰城之后,隔了几百米,就是见不着人。”

    柳烟凝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带着阿宝过去,会不会和老人一样,即使已经隔得这么近了,就是见不着面。

    但来都来了,隔几百米,总比隔两千公里好得多。

    老人没追问柳烟凝的丈夫是做什么的,她大概也能猜到了,她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兰城的东西都说给了柳烟凝听。

    从老人的谈吐,柳烟凝知道了她不是坏人,渐渐地也放下了防备,跟老人交谈了起来。

    人的修养不是后天刻意的培养就能增加它的厚度,只有阅历才行。和老人交谈过后的柳烟凝震撼不已,活到这个岁数的老人不管在学识还是见识上,都让柳烟凝肃然起敬。

    阿宝静静地听着,他很听话,知道自己乱跑的话会吓到妈妈,所以乖乖地坐在一边,但他很喜欢听老婆婆说话,她讲了很多陇省的风土人情,那是阿宝在书上看不到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