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眼前一片昏暗,像是有只手,将他拖入地狱……

    他作了一个很长的梦。

    已经很多年没梦见元敏了,不知为何,临终前,想要见她一面似的,元敏的面庞在梦中尤其清晰。

    梦中的她还是个小女孩,站在开满芦花的湖沼边,将馒头掰碎了,抛向那些南迁的鸟儿。

    他心底泛起一片温柔,默默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掰馒头。

    没有言语,只有默契,南迁的鸟儿形形色色,但是他俩只喜欢一种,共同的一种——野鸭子。

    元敏,他的未婚妻,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娶到的未婚妻……

    突地,耳边传来鸟儿的啾啾声,梦境顿时烟消云散,他睁开双眸,却发现自己躺在洁净的床上。

    床单像是刚洗过,散发着阳光的气息,暖烘烘的,还夹杂着几丝花草的清香。

    这是哪儿?他已经死了吗?地狱……会是这样温暖吗?

    风亦诚撑起身子,发现床边燃着一盆炭火。奇怪了,这样和美的天气,为何却如隆冬一般燃着火?

    他的身子还有些轻飘飘的,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行动尚算自如,于是他站起身,推开窗子,阳光顿时洒进来,他随即明白身在何处。

    绝侠谷!

    没错,唯有这里,才能见到那样翠绿的青山,彷佛浓得化不开的水墨画,伸手一抹,就能渗出碧水来。

    “抓到了!抓到了!好大一条鱼啊!”

    他的屋前,便是明晃晃的湖泊,此刻,阿紫正一身轻便打扮,挽着裤脚,在湖中捞鱼。

    两个童子在一旁急得直叫,“公主,当心摔着!”

    风亦诚不由得笑了。公主此刻的模样,倒跟梦中的元敏有些相似,不过,元敏文静许多。

    踱出门槛,太阳直射到他身上,他这才觉得自己真的受了重伤,否则不会如此无力,就像一缕随时要消失的幽魂。

    “风大哥,你醒了”阿紫一瞧见他,马上扔下手中的肥鱼,直朝他奔来,鱼儿重回水中,快速游走,她也顾不得了。

    她奔到他面前,花颜满含惊喜,一身水气未乾,头发上都凝结着露珠,气喘吁吁的。

    “老家伙说他定能把你治好,我还不信!”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语无伦次,“他要治不好,我就下令砍了他的头!”

    “公主是在说老夫吗?”

    有人自身后踱过来,不必回头,风亦诚便认出那属于国师独特的嗓音。

    他恭敬地正准备行礼,却被国师一把扶住。

    “你刚好些,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否则公主真要砍了我的脑袋!”老头子抚着花白的胡子笑道。

    关于那夜发生的事情,风亦诚很想一口气问个明白,但他发现自己连说话都费力,稍稍开口,气息便会变得混乱。

    不过,不必他问,公主已经抢先一步解释——

    “那天我坐在马车上直往前冲,想回头看你,却早已看不见了……”阿紫道,“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影者追上了我,而这时,国师也赶到了。”

    “还算赶巧了,否则阿紫这丫头性命堪忧。”国师接着对风亦诚说:“不过我们回头寻你的时候,你已受了重伤。你没看见阿紫当时哭的样子,死了亲爹都没这么伤心!”

    这话让他心间一怔,对上公主的花颜,却见她双颊爬满绯红。

    “老家伙,你瞎说什么呢!”阿紫害羞的嘟嘴,“当心我父皇砍你的头!”

    “砍头、砍头,你这丫头除了砍头还懂说个啥?”国师轻哼。

    “风大哥,饿了吧?”不理老头,她挽住风亦诚的胳膊,“我替你煮了鱼羹,没这老头的份!”说完,便拖着他往屋里走,将那哈哈大笑的老头甩在后面。

    “鱼羹老夫我天天吃,才不希罕呢!公主你就留着献宝吧!”国师很知趣,没有凑上前来。

    阿紫像个婢女般,忙着替风亦诚递筷子递碗的,还特意取了热毛巾替他擦手,倒把他当成了主子伺候似的。

    本想拒绝公主的好意,但他明白,这样的举动,有一半是出于内疚吧?

    为了他们令狐家,他搅进纷争,差点儿送了命,而这场宫变的始作俑者绦玉公主,自然要对他好些。

    假如他推辞这万般殷勤,反而会加重公主的负疚,更不是为臣之道了。

    如此想着,便顺从地将鱼羹喝进嘴里,任由美味占据味觉。

    第3章 (2)

    “好喝吗?”阿紫撑着下巴,热切地看着他,生怕他不满意似的,“是我亲手做的呢!”

    风亦诚一怔。堂堂公主居然肯为他亲自下厨?

    他能说什么?跪下谢恩吗?这个时候,越是摆出朝堂之礼,越会让她心中不悦吧?

    “比御厨做的都好喝。”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