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阿紫!”他一直守在床边,看她睁开眼眸,直扑过来。

    她浅笑,伸手抚摸他沧桑的容颜,好像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世,已成了老夫老妻。

    “孩子呢?”她忆起对他的嘱咐,吃力地问。

    风亦诚忽然低头,彷佛难以启齿。

    “你……没等我?”她心下一惊,不敢相信他会这样不听话。

    “国师说,你看了会伤心,所以我就……”

    “风亦诚,我恨你!”她下意识要推他,然而,体虚无力的她,如何推得动?

    “阿紫,别激动——”他一把拥住她,缚得她死死的,辩解脱口而出,“是双胞胎!双胞胎!”

    “什么?”这一刻,她彻底僵了。

    “死了一个,存活了一个,”他吻着她的耳垂,低叹道:“阿紫,上天待我们不薄啊……”

    她瞠目,千思万想,没料到竟是这般结局。

    国师恐怕早已猜到,当初替她把脉时,还笑着暗示说,好像有两个心跳呢,果然,一语即中。

    不错,上苍待她不薄,给了她如此完美的夫君,还让她可以当一个不必遗憾的母亲,夫复何求?

    杏花谢了,桃花开了,人生,就是如此。

    许多年后,齐朝的百姓还记得那场荒唐的变故。

    太子恋上民间女子,执意娶为正妃,引发齐狄两国大战,和亲的绦玉公主忽然失踪,导致双方还可以挽救的关系一触即发,但一个月后,一切却诡异地平息了。

    仗没有打起来,狄国士兵也没有再度挑衅,反而灰头土脸滚回老家,彷佛自知理亏似的。

    据说,他们的确理亏,因为原来的太子妃庄涟漪竟是个不安于室的淫妇,千军万马对阵之中,是她手持婚书,亲口向令狐南提出“仳离”。

    也有人说,庄涟漪其实是痴情女子,嫁到齐朝三年,甘心守了三年活寡,一切只为了一个叫做司徒容若的文臣。

    真相到底如何?世人争论不清,不过,有一件事,大家都无异议——绦玉公主自和亲途中失踪,生死未卜,三年后的今天,太子仍派人四处寻找,终无所得。

    绝侠谷,依旧四季如春,阿紫正将双足泡在温泉里,嘻嘻哈哈地替儿子洗浴。

    温泉是她年前发现的,费了好大的劲才做了排长长的竹管子,引到她住的宅院后,砌成泉池,从今以后,下雪都不发愁了。

    大概是中过毒的缘故,他们一家三口都怕冷,幸好儿子长得还算白胖,逢人便笑,一双眼睛乌溜直转,国师说,有八分像娘亲。

    待在绝侠谷三年,她都不想再出去了,每日跟国师老头儿斗斗嘴,哄哄孩子取乐,再静下心来,等风亦诚回来……

    一阵马蹄声轻扬,她知道,他终于回来了。

    这三年,他仍在朝中效力,年前被封为镇国将军,驻守南方交界,幸好营地不算太远,一月之中,还可以回家两次。

    脱下铠甲,他绕到后院泉池边,一把逮住她。

    “别这样,儿子看着呢……”她禁不住他又搂又亲,还这副光着膀子的模样,咯咯直笑。

    从前还道他老实木讷,原来这般色迷迷,早知道外表靠不住!

    泡入温泉中,风亦诚一边抱着儿子玩耍,一边享受她揉按他的肩背。

    “你现下越来越放肆了!”阿紫咬着他耳朵暧昧道,“军中火气大……啊?”

    “你生了孩子后倒越发矜持了。”风亦诚微笑,“什么时候给咱儿子再添个伴儿?”

    “美得呢你!”她推推他,害羞道。

    当了三年的娘,居然还像小女孩一般容易脸红,真是希罕。

    “太子来过营中,”他忽然告之,“下个月,就要登基了。”

    “怎么,父皇他……”阿紫心尖一紧。

    “别担心,你父皇身体好着呢,只是听说年纪大了,想过过清闲日子,打算退位了,做太上皇去,还说,要移居陵园,陪荣嫔娘娘。”

    “父皇真是痴心人啊……”她不由得叹道,忽然忆起什么,又忍不住伤感,“他有没有……”

    “太子说,皇上时常念着你呢!”风亦诚拉下她的柔荑,缓缓搓揉,“说是后悔把你嫁到狄国去,可当时也没别的办法。”

    “他知道我在这儿?”

    “大概不知道,不过皇上说,绦玉这么机灵,肯定过得不错。”

    听到这,她终于笑了,压在心头三年的重石,总算可以卸下了。

    “新皇登基后,打算要回去吗?”风亦诚低声问,“太子的意思,还是盼你回去——”

    “回去不回去都一样,”她轻松地答,“反正我不会再尽什么公主之责了,九死一生之后,我想的,只是相夫教子。”

    他忍俊不禁,侧眸望着她,学着她的口吻,戏谑道:“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