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12 月 22!你女朋友生日!”江何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早上听到孟杳说要跟向斯微去孤山岛喝酒,这可是我冒着失去女朋友的风险给你偷听来的情报啊。你要真过不去,就找人好好谈谈,别自己装情圣当工作狂把自己猝死了,到时候算谁头上?向斯微是不是还得背你一条人命?人家倒不倒霉啊。”

    “……”

    “要去就赶紧,别废话了。”江何“啪”的挂了电话。

    裴澈看着日历上那个“冬至”的标记,木然坐了两分钟,起身勾起车钥匙往外走。

    孟杳越看越觉得那照片里的人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斯微又闭嘴不交代,闷声说以前喜欢过的人而已,手机揣回兜里再不肯给她看。

    孟杳喝得也不少,醉醺醺笑她:“高中喜欢你高中怎么不追?”

    斯微摆正经脸,“高中要好好学习!你以为我跟你似的?”

    孟杳伸手打她胳膊,“乱讲!我高中也好好学习了!”

    “呦呦呦,不是因为和学霸谈恋爱才好好学习的?”斯微阴阳怪气。

    “没谈!”孟杳矢口否认,“一点都没谈!”

    斯微嗤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深夜。

    斯微醒来时,已经快到 12 点。她酒量好,这么眯了一会儿已缓和不少,只是头还有点晕。轻轻推了推孟杳,见她没反应,便甩甩脑袋,起身想先去趟卫生间。

    店里早打了烊,只剩值班看店的调酒师窝在吧台后看电影。斯微从他身边经过,没有打扰。

    一路都没开灯,只有墙壁底下“应急出口”的牌子亮着荧荧绿光。

    斯微顶着还不太清醒的脑袋仔细辨认男女卫生间的图标,然后走进女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把脸,这才觉得脑袋轻下来。

    手撑在盥洗台旁,盯着镜子里新长了一岁的自己。比高中时圆润了不少的脸庞,精致妆容一点没花,熬了夜的眼睛略显疲态,但她仍然喜欢自己的眼神。

    应该是少年时的自己,会喜欢的模样吧?

    斯微冲自己笑一笑,抽出大衣口袋里的纸巾,一边擦拭着手上水渍,一边往外走。

    “……是游川。”

    忽然传来的低迷声音将斯微吓了一跳,手中纸团掉在地上,她冲着幽暗处喊:“谁?!”

    高大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斯微迟疑出声:“……裴澈?”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盯着她,“是因为游川。”

    “你……”

    裴澈紧逼到她身前,眼神沉得可怕。斯微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蹙眉问:“你不是不能喝……”

    “说说吧,”裴澈打断她,“去年情人节,为什么突然问我要不要恋爱?”

    “你从什么时候决定是我?高中么?”

    “游川看起来跟你不熟……你为什么没找他?是因为他已经有女朋友你插不进去?”

    “你本事不赖,怎么高中的时候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斯微越听越觉刺耳,那股浓烈的酒味笼罩她,令她失去耐心,忍无可忍地打断,“我们的事情跟游川有什么关系!”

    裴澈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脸,心中一半是血淋淋的疼,一半是前所未有的畅快,灌下数杯烈酒后大脑竟无比清醒,他冷笑:“难道不是?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游川?不是你说,我跟他……”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骤然止住,如同一把将要离弦的箭射回他自己的胸膛,真是痛彻心扉。

    终于看清他和她之间始终存在的那层隔膜是什么,不是性格的差异,不是背景的不同;也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总在他戴上眼镜时格外热情。

    她说她蓄谋已久,她说她是智性恋喜欢聪明的大脑,她说她爱看天才传记影片……

    那都不是他。

    裴澈此前从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会有什么精彩奇绝的时刻,但这一刻,真是奇耻大辱,终生难忘。

    斯微怔住了,终于听明白裴澈的意思,却觉得难以理喻。醉酒的脑袋开始疼起来——他在意难平什么?什么事情值得他失态至此?

    是觉得自己当了替身?是与游川相提并论感到耻辱?裴大公子,果真是矜贵过了头。

    她轻呵一声,抬眼直视他,目光如刀,“那不如我也问问你,去年情人节,你为什么会答应?那时我对你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问你裴大公子要不要恋爱,你那么轻易地就答应?”

    裴澈没有回答,紧紧盯着她,瞳孔中蔓延出阵阵寒意。

    斯微笑着摇头,“如果不是李舒乔,如果不是你那时候需要……”

    裴澈皱眉打断她,“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李舒乔?”

    不等回答,看见她那张一如往常坦然坚毅的脸庞,哪怕一夜酒醉也不露丝毫羸弱。怪不得……他只觉得胸膛内一切思绪都在沸腾,从前不解的,如今有了答案,却是更加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