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岚:没空和你瞎聊!我明天还要上班!不说了,晚安!

    沐沐:可我还是睡不着……

    不管沐沐在语音信息里面说什么,舒岚径直放下手机……才刚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

    一盏孤独的台灯,寂静地点亮黑暗。

    台灯旁,收音机发出的电波被压得极低极小声,这些电波如同蹑手蹑脚的蚂蚁,断断续续地爬进杨星泽的耳朵……杨星泽坐在台灯下,映着昏黄的灯光,翻阅今天的报纸。

    黑白油墨报纸上,新闻不多,广告铺满,没有任何关于蒋在山的新闻旧闻,倒是有好几个蒋氏银行的贷款广告。

    盖上报纸,背靠椅背,眉头紧皱,闭上双眼,微微昂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沉郁的空气……杨星泽不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闭眼的黑暗之中,他仿佛回到了1941年春。

    那一年,聂国宗18岁,岑小嫚16岁。

    满腔热血的爱国青年聂国宗执意要加入抗日军队,执意要亲手将禽兽不如的日本人赶出中国领土!军队出发那天,聂国宗和战友们身穿并不崭新的军服,在乡亲的泪目下辞行。

    母送子,妻送夫。

    活着是生离,不幸将死别……众人泪如雨下,却又都大义凛然。

    岑小嫚低垂着头站在聂国忠的身前,她将双手紧握身后,不断地用力交相搓揉着……是否只要将双手搓揉得红肿发痛,就能用双手的痛盖过心中的痛?

    然而……

    并不能……

    无论岑小嫚如何搓揉蹂躏她的一双手,她的心还是很痛,很痛,很痛……

    离别的号角响起。

    岑小嫚猛然咽下上涌的眼泪,抬头对聂国宗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离别的号角再度响起。

    岑小嫚紧咬下唇,低下头,别过眼,不愿让聂国宗看到她就要决堤的眼泪……好不容易再次将眼泪咽进心底,岑小嫚抬头向聂国宗挤出最灿烂的笑容说,去吧,不必牵挂。

    岑小嫚努力地笑着,一直一直努力地笑着……她希望分开的日子,每当聂国宗想起她,她都是在笑,而不是在哭。

    聂国宗何尝不明白岑小嫚心底的悲伤和痛苦?

    国难当前,身为男子,聂国宗定当要将儿女私情暂且放下,救同胞于水深火热之中!聂国宗知道,岑小嫚一定能够明白他的苦衷的。

    聂国宗抬手轻按住岑小嫚颤抖的肩膀,坚定地向岑小嫚承诺道,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一定会马上回到你的身边。

    岑小嫚点头说,我等你。

    岑小嫚再次灿烂地笑了,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却于此时悄无声息地划过她的脸庞……

    嘀嗒,嘀嗒,嘀嗒。

    岑小嫚落在1941年的眼泪,一滴又一滴,一滴又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他的心上……滴滴都是致命的伤。

    他一定要找到小嫚……哪怕……最后找到的只是小嫚的……不,他一定能够找到小嫚本人的!他一定能够信守承诺地回到小嫚的身边!

    又再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和蒋在山见上一面,他必须尽快从蒋在山的口中打听岑小嫚的下落……单在蒋氏银行守株待兔显然不够,他必须再多想几个办法……突然,他想起了冯昱麟。

    ****

    第二天,早上7点30分。

    杨星泽才刚做好早餐,舒岚就已经梳洗完毕走出房间。

    “舒小姐早上好。”杨星泽腰板挺直地向着舒岚重重一点头。

    “赶紧吃早餐!我们今天要早点出门!”舒岚麻利地拉开椅子,坐下就开始吃早餐,也不管早餐还很烫。

    “舒小姐小心烫。”杨星泽端坐餐桌旁,“若舒小姐有要紧的事情忙,舒小姐大可不必载我上班……”

    “怎么了?又打算走路上班?你现在才开始走路上班,难道你就不怕迟到?”舒岚瞪了瞪杨星泽,“但你说的也没错!我要紧的事情确实很多,我也没空老是载你上班下班!既然你又舍不得打车,我今天早上只好教你坐公共汽车了!”

    “十分感谢舒小姐……”

    “废话少说!赶紧吃完,赶紧出门!不然一会儿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

    第22章 提上裤子不认账?

    尽管舒岚和杨星泽赶紧吃了早餐,赶紧出了门,但他们还是差点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舒岚和杨星泽才刚硬着头皮,挤上这台人满为患的公共汽车,汽车司机就迫不及待地猛踩油门……随着汽车司机这记猛踩油门,公共汽车上原有的乘客全都身不由己地猛往后倒,才刚挤上车的舒岚则失去重心地不断往前冲……幸亏杨星泽及时伸手拉住了舒岚,舒岚才不至于一脸扎进人群或车底。

    好险!

    来不及安抚被吓怕的心脏,舒岚手忙脚乱地想要找个地方扶一扶稳一稳,却发现四面八方都已经被挤满……别说是插手了,恐怕连插针的地方都没有!此时,舒岚听见杨星泽对她的头顶说:“如果舒小姐不介意,舒小姐可以扶着我的手臂。”

    舒岚抬头一看。

    只见杨星泽军姿笔挺,一手像是董全瑞炸碉堡似地顶扶着车顶,一手像是插画上五四爱国青年般勾在胸前……看着杨星泽这幅滑稽的模样,舒岚忍不住嘴角上扬。

    舒岚一边偷笑,一边伸手扶紧了杨星泽勾在胸前的手臂。

    杨星泽看到了舒岚嘴边的笑……这是杨星泽第一次看到舒岚发自内心、不吵闹、不讽刺、无威胁的笑……陌生的悸动突然划过他的心脏,刺刺的,痒痒的……他很快就将这种悸动赶走。杨星泽俯视舒岚的头顶,恭敬地问道:“请问舒小姐可有冯警官的联系方式?”

    “冯警官?”舒岚顿时笑意全无,“你是说冯昱麟?”

    “正是。”杨星泽郑重地点头,郑重地再问:“请问舒小姐可有冯警官的联系方式?”

    “你要冯昱麟的联系方式做什么?”舒岚狐疑地抬头瞪着杨星泽,杨星泽却不低头看她。

    “我有事情想找冯警官帮忙。”杨星泽试图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你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帮忙?!”舒岚突然伸手揪住杨星泽的衣领,硬要杨星泽低头看她,“你该不会是为了蒋老先生的事情找冯昱麟吧?还是你想让冯昱麟帮你找那位名93岁的老太太?”

    “都是的。”杨星泽恭敬地回答着,生硬地别过头去,僵硬地想要往后退……杨星泽一心只想拉远他与舒岚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但是但四面八方都已经被挤满,杨星泽根本无处可退。

    “杨星泽!你是不是找死……”

    舒岚的话还没有说完,汽车司机就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失去重心的舒岚顿时整个人扎进了杨星泽的胸前……

    天煞的!!

    这一撞简直都要痛死人了!!

    这杨星泽的胸前是不是偷偷装了铁板啊?!

    舒岚一边眉头紧皱地抬手揉着发疼的前额,一边冲动地抡起拳头想要狠捶杨星泽报仇……突然,舒岚按捺下狠捶杨星泽的冲动……因为,舒岚突然意识到“小拳拳捶胸口”什么的太恶心了……舒岚咬牙切齿地放下拳头,决定暂时放过杨星泽!

    公共汽车持续颠簸。

    舒岚只有紧扶杨星泽,才能勉强站稳脚步。

    杨星泽再度开口说:“如果舒小姐有冯警官的联系方式,请舒小姐将冯警官的联系方式告知我……”

    “你一定要在这种环境下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吗?!”要是不四周挤满了人,舒岚真想直接痛骂杨星泽一顿!就算四周挤满了人,舒岚的语气也不见得柔和一点。

    “请舒小姐见谅,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小嫚……”

    “你给我闭嘴!”舒岚低吼打断杨星泽的话,压低声音说:“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跟冯昱麟说,你是从1943年穿越来的抗日军人?!”

    “是的。”

    “你是不是打算跟冯昱麟说,你想要接近蒋老先生,是因为你要找一个93岁的老太太?!”

    “是的。”

    “你是不是打算跟冯昱麟说,你打算娶这位93岁的老太太做老婆?!”

    “是的。”

    “你真的是疯了!”舒岚低吼。

    “我说的都是事实。”杨星泽依旧腰板笔挺,语气坚定

    “事实是,如果你跟冯昱麟说这种话,结果只有两种可能!”尽管四周乘客都被挤得没心情搭理他人,但舒岚还是尽量压低声音,“第一种可能是,冯昱麟不相信,然后直接把你抓进精神病院!第二种可能是,冯昱麟相信,然后直接将你拉去做研究!无论是那一种可能,你最终都会被关起来!到时候别说是找什么小嫚了!你谁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