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第二盘,熙常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落子依旧是那么的随意,却落在淑妃最难以应对的位置上,那双明亮澄澈得毫无城府的小鹿眼,仿佛火眼金睛,洞穿了淑妃的所有思路,她在熙常在面前,如同不着片缕的稚儿!

    淑妃面上微笑,心中惊疑不定。

    她看向熙常在的眼神陡然不同了起来。

    以棋观人,这恐怕是位真人不露相的天才,是她轻敌了!

    “再来一盘。”淑妃说。

    连下三把,淑妃看着棋盘上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白子,不由长叹一声:“是本宫技不如,熙常在的棋力惊人,恐怕远在本宫之上。和熙常在对奕五盘,本宫便乏得厉害,竟也想休息一会了。”

    趁着停车休整的空档,淑妃起身告辞,要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休息。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做不出当着两人的面躺下的事。

    于是只好从这场角逐里暂时退场。

    “好,迎禄,送淑妃回马车上。你要是有什么缺的,也都跟他说。”

    “臣妾谢皇上。”

    淑妃行礼告退。

    她需要回去好好理一理思绪。

    熙常在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聪明,更加深不可测。

    ……

    淑妃前脚刚走,云皎就滚回榻上去了。

    这行事风格,皇帝也觉得她有点深不可测。

    他重新开始处理奏折宗卷,却将一半心思放在了云皎身上,观察她在干什么——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铜镜,端详起自己的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看了一会,她红润润的嘴唇微微上扬,再次滚来滚去。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睡觉也没个正形!

    云皎滚了一会,抬头问:“皇上,你有带有消磨时间的玩意么?”

    她看皇帝背后就有好多箱子。

    看她好奇,谢知行便让她自己去翻。

    云皎也不客气,哒哒哒走过去,兴致勃勃地开箱,怀着开盲盒的心情打开第一个箱子——没批的奏章。

    第二箱,好多好多的宗卷。

    第三箱,堆积如山的账本。

    云皎心道这盲盒真是不开也罢。

    “这就是朕打发时间的东西。”

    谢知行道:“第二个箱子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无聊可以看看。”

    昊天皇后开了后宫辅政的前例,只要不是机密文件,给妃嫔一观并无不可。得到许可的云皎随手拿了一本,往谢知行身旁一坐,看了起来。

    批完两份奏折后,谢知行转头一看。

    她已经合上双眼睡得香甜。

    不仅如此,她的小脑袋还一点一点地偏移,最终歪了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

    上天给她回溯时光的能力,到底有什么用呢?

    谢知行不由再次叹气。

    当云皎睡醒的时候,迎禄很机灵地给她找来了一套俄罗斯套娃让她消磨时间,她将套娃拆开一字排开,结果马车一个颠簸,她就在皇帝的马车里满地找头,找了大头找小头。

    先帝曾说过日常诸事最能看出一个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谢知行便看她捡起大头往案桌上放好,接着钻下去,继续找小头。

    “找到了么?”

    “回皇上,嫔妾找到啦!”

    云皎抬起头回话,结果浑忘自己钻进案桌底下,一头将案桌震得晃了晃,她痛呼一声捂着后脑勺躺倒在地。放在案上的大头也骨碌骨碌地滚了下去,正好滚到她面前停下。

    彩瓷套娃上描摹的微笑,嘲讽力拉满。

    “呜呜呜呜……”

    云皎泪眼汪汪了一会。

    许是撞得发懵,她愣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能回档。

    谢知行再次叹气,放下宗卷,将她从地毯上捞起来,拨开后脑的头发,吩咐下人:“拿药酒来。”他将药酒倒在手心揉热乎了,再轻轻按压她撞肿了的地方。她哭唧唧的拉了拉皇上的袖子:“皇上……”

    “嗯?”

    见她有话要说,谢知行低头倾听。

    云皎眼含着泪,指向自己后脑勺肿起来的包:“您看,万丈高楼平地起。”

    谢知行合理怀疑她把脑子撞傻了。

    同时马车外,有骑着马来往的太监侍卫听到里头熙常在的痛呼、哭声和动静,不由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第33章 小人得志熙常在

    抵达寒阳猎场的时候,云皎双眸仍然红红的。

    看见熙常在顶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下车,江嫔不由在心里咒骂她狐媚子,连白日在马车上都要拉着皇上纠缠,可怜她在临出发之前被太后加塞车队,却连伴驾的机会也没讨得一个。

    而早就知道谢知行传了两人伴驾的皇后根本就没往那边看。

    只是藏在广袖下的手攥成拳头,护甲深陷掌心。

    幸好,猎场的窃窃私语声,并未传入皇后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