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嫔有一份向学之心?

    她和熙嫔相识有一段时日,怎么没发现呢?

    她把视线投向旁边一脸茫然的熙嫔,后者也望着她笑,眼里有着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澈愚蠢。硬要说天赋的话,魏妃觉得熙嫔很有做保密工作的潜质,任何正经事儿经她的嘴必然不会泄漏半分,毕竟早就忘记了。

    魏妃强笑道:“熙嫔有孕之身怎好劳神。”

    “她劳不了神,能听进去一二已经很好。”

    皇帝决定的事儿,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魏妃只好一脸晦气地领着同样萎靡不振的熙嫔回去翊坤宫,叫嬷嬷将正在午睡的如意公主薅起来,让二人排排坐好听她讲课。

    如意公主瘪起嘴巴:“每次一见到熙娘娘,我就又要念书写字了。”

    “我也不想的。”

    云皎蔫蔫道。

    小如意很快振作起来:“不过有熙娘娘在,母妃就不会说我笨了。熙娘娘,如意喜欢你。”

    “……那真是谢谢如意了。”

    魏妃挑出了适合学前儿童开蒙的书籍回来,看到两人交头接耳,现出怒容来:“做学问时不要闲谈。”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肩膀。

    想到二人同为天子嫔御,之前并无太深交情,结果屡次麻烦她,云皎也有点过意不去,向她解释:“是皇上觉得只要臣妾多听多学,就能让腹中孩儿更加聪颖向学,劳烦魏妃娘娘了。”

    世上有许多喜欢鸡娃的卷王,会努力做胎教,为子女铺好路。

    云皎坚持科学精神。

    她相信,一个脑子都没发育出来的胚胎,是学不到东西的!

    “麻烦倒还好,我本来也要教如意,”魏妃见她态度好,心里嘀咕了一下:“只是有一事,望熙嫔也成全一下。”

    “娘娘您说。”

    “你日后出门在外,不要说你的文章是我教出来的。”

    ……

    正月里的保和宫茶宴,每回轮到云源作诗,诗作都平平无奇。

    韵律格式是对的,叫咏雪绝不咏梅,也不想着借诗抒情或者针砭时弊,规规矩矩的作完。皇帝原本是想给他做做脸,夸他两句的,没能夸出口。

    危庆辰嗤笑:“一门俩草包,就这也能位列茶宴,皇上当真是对那位疼进骨子里。”

    纪言玉不这么想。

    他觉得熙嫔她爹是在故意收敛锋芒,知道女儿在宫中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故意示弱于人。

    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能作出那么差劲的诗来?

    纪言玉斟酌一番后,抱着结交的心思向云源搭话,隐晦地夸了一下他藏锋的高明。

    纪大人的话说得实在隐晦,云源一开始没听懂。

    他回府路上一直在品对方的话,待他品出来之后大为受伤。

    因为他不仅没藏锋,他还事先连续一旬紧急补课来着。

    第142章

    建章宫请安时,就有人拿茶宴上的事情来调侃云皎。

    “昨儿茶宴可热闹,那三清茶臣妾也未曾尝过,不知滋味可好,喝了定然文思如泉涌……就是听闻有一诗没对上来。”

    冯嫔话里泛着酸。

    三清茶是以雪水所烹,以梅花、佛手和松实啜之。

    每年皇帝会从茶宴时所创作出的诗句,命人写在茶碗上,一套翌年再用,一套送给出席的臣工,谓作“三清茶具”。冯嫔言下之意,便是有人喝了皇帝御赐的三清茶都作不出诗来,那文采得有多差劲!

    众人的视线往熙嫔投去,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何况提到爹娘,没人能不在乎。

    云家担心的也是这事,云源自问这是他才学不够,可是做学问本来就不该盯着比自己差的嘲笑,遭人笑两声是别人品德不好,他不在乎,他怕女儿为自己强出头,又跟人起了争执,他家姑娘纯稚嘴笨,玩不过后宫里成了精的女人。

    “哦,有这事儿?熙嫔娘娘可听说了?”

    江贵人装作好奇地接话。

    面对这种事,上策是点出茶宴是面向外臣的,妃嫔不应议论,反问一句对方哪来的消息?

    下策自然是翻脸斥责,让人下不来台自己也落了下乘。

    而云皎正好在吃雪花酥。

    她咽下最后一口雪花酥,茫然:

    “事?啥事儿?啊?没人告诉我啥事啊?”

    周围沉默了一下。

    云皎反问:“都问到我头上了,那冯嫔你来说说啥事儿?”

    “就是昨天茶宴……”

    没想到会被当头就问,冯嫔回答起来有些气短:“我还以为是熙嫔你让皇上把云大人加到名单上去的呢。”

    和同座出席的高官相比,云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有个争气的闺女。

    众人自然联想是熙嫔向皇帝求来的体面。

    云皎却说不是:“我从不拿前朝的事儿和皇上说,他的折子堆得比山还高,我不想拿事去烦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他也最好别拿事烦她,她每天心情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