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不见好。

    宫女领着云皎再往里走,雨声就听着小了些,她看向外面,雨丝映在她的眸子里,如同蒙上一层迷漫轻纱。

    。

    ……

    静心寺稍早些的时候,谢知行和太后都上好香了。

    按理说,这个点是该用斋饭的。

    寺里备好席面,太监也一道道的试过毒。

    太后看儿子那眉头就没松开过,打趣他:“难得陪哀家来上香,皇上就多留一日,吃完斋饭再听会大师讲经,明日回去。”

    谢知行正要接话,她又徐徐道:“还是说,斋饭就不吃了,现在摆驾回宫?”

    他哪里看不出亲妈是在挤兑自己。

    在太后面前,他就不说假话了:“昨天熙嫔身子有恙,朕有点放不下心,想早些回去陪她。”

    太后莞尔,她起身:“算算日子,熙嫔也差不多该生了,你担心她也正常……今天怎么不把皇后带出来?”

    始终是自己挑的儿媳,往日里皇后犯小错,她都会帮忙平衡一番。

    但太后也了解她,她要是真想岔了,很可能干出伤害熙嫔的事儿来。

    “朕和母后出宫礼佛,出了事哪怕手脚做得再干净,连朕也查不出来端倪,危氏的后位也坐到头了。如果带她一起,出了事,她还能求情说自己不在宫中。”

    “你防她也防得太过。”

    “朕倒觉得是以前太过信她。”

    一提到皇后,太后就在儿子面前硬气不起来。

    终究是她老人家眼神不好使了一回,看错了人,选错儿媳,为皇帝添了许多麻烦。寻常人家要让糟糠妻下堂都不易,何况天家:“行吧行吧,哀家陪你一道回去,就说是哀家身子乏,不想在外久待。”

    谢知行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

    皇帝忽有旨意,要圣驾还宫。

    仪仗备好的时候,天色还是亮着的,下山路途中却暗了下来,一声巨响,电光劈下,没劈中御辇,歪了点儿,落在旁边的林子上。入秋后地上枯叶多,林子跟着燃起来,就眨眼间的功夫,火势已成,马车里的人再想逃,晚了。

    “护驾!”

    侍卫大声喊起来。

    可是人在天灾面前何其无力,便是侍卫愿意投身入火海中,也只是充作燃料,让火势烧得更猛。

    谢知行拉开帘子,滔天火光刺得他要睁不开眼。

    第145章

    狂风吹起火势,周围是炼狱一样的场景。

    暴雨仅仅让烧起的浓烟变成污水,并未熄灭掉山火,让人们没有因为呛浓烟昏迷过去窒息死亡,却活生生地被焚烧得皮开肉绽。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火舌舐过的草地顷刻成焦土,侍卫被迫以皇帝为圆心,一再缩小活动范围,退无可退……

    人力在天灾面前,渺小无力。

    在被卷入火焰之前,谢知行的思绪纷沓而至——

    云皎得知他的死讯,会回溯时光来救他吗?

    天子驾崩,大皇子必被扶持继位,景儿能立起来吗?幸好她对他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新帝都会善待她。

    被火焰吞噬的同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

    ……

    当谢知行再次睁开眼睛,他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无尽的漆黑,绝对的寂静。

    这就是死亡之后的世界吗?

    谢知行低头想看看自己的现况,却发现任何动作都只能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他无论是仰头、倒立、旋转或者在试图找硬物撞击自己,都是徒劳。

    当失去五感之后,谢知行的大脑运转得越发明晰。

    他绝不想再承受葬身火海的痛苦,可是他又要在这片黑暗里待多久?如果云皎不救他,觉得皇帝换人来当也不错,他是不是就要永远待在这死后的世界了?

    就在谢知行陷入疑惑的时候,周遭再次亮起光。

    “太后,朕还是……”

    谢知行以为回到了过去,正要阻止太后去静心寺上香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色的房屋。

    屋子里有六张床,光源稳定,不似烛光。

    床上的被子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布料,床头的方箱会变幻光芒,他旁边其中一张床上的老人正手握方箱,指尖上下划动,上面有时有衣着光鲜的男女表演舞蹈,有时是远处的风景。

    难道是极乐仙境吗?

    人人像看不见他似的,是因为他未位列仙班,只是一缕游魂?

    谢知行抬眼向四周看去,注意到最角落床榻上的女孩。

    他的瞳孔陡地紧缩。

    女孩有着单薄的身躯,病号服明显地不合身,裸露在外的伶仃腕骨苍白瘦弱得灯光一照,就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谢知行认得这张脸。

    “云皎!”

    他唤她,她却像完全听不到一样:“你……现在几岁?你为何要将头发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