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高处,这里是不是足够高?”纪珍棠坐累了,站起来活动筋骨,看着遥遥夜空,又四处打量这个大机舱。

    钟逾白望着她兜圈的背影,只道:“再高就看不清了,会孤独。”

    他说这话时,嗓音还真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冷清。

    “原来这就叫: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她回过头来,笑盈盈说,“但你现在不会啊,因为我在陪你。”

    钟逾白眼中堆积的冰雪消融了一层,微不可察,他笑了一笑,颔首应道:“现在很热闹。”

    纪珍棠歇息够了,去四处参观他的

    卧室里设施齐全,一张大床摆在中央,四下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像极了公主的城堡。很显然,并不符合大老板的调性,如果他说是特别为她准备的,纪珍棠会惊喜到尖叫。

    回头就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正侧倚着墙,领带被解下了,只剩身上这件干净的,混着凛冽清香的白衬,袖口被微微卷起,裸露的小臂布满如青山般显现出生命力的筋脉。

    “要不要跳舞?”他站在灯下,面容英俊。

    话音刚落,不知道哪里传来轻快的曲调声。钢琴混着小提琴,三拍舞步,节奏偏缓。

    “waltz!”纪珍棠笑起来。

    钟逾白微微一笑,颔首。

    他伸长手臂,盛情邀请:“来吧,这位小姐。”

    她挪步过去,将手交给他。

    跳舞是纪珍棠的隐形技能,因为她的妈妈会跳舞,当年有意要把她往这个方向培养,后来一别两散,舞没学精,便没再有机会把她的优势发扬起来,此刻,在轻快的圆舞曲的旋律里,她进进退退,配合他游刃有余的步调。

    钟逾白托着她的腰,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西方老派绅士的优雅情调。

    纪珍棠开心地笑着。

    不用特地端庄地露出两颗牙,她看着他笑时,自然而纯真。好像满世界的花,鸟,流云,星月,所有美好事物,都会一同随着她率性的笑容而飞扬起来,变得自由,烂漫地生长,在无垠的花园里,用罗曼蒂克消解了一切痛楚。

    慢慢悠悠,一曲结束。

    舞步渐歇。

    “能喝酒吗?”钟逾白问。

    她摇头:“刺激心脏,会病情发作。”

    “葡萄汁?”

    没等她应,他已经妥帖地亲自帮她倒好一杯果汁,递过来:“喝完了去洗漱一下,可以把妆卸了。躺着休息会儿。”

    纪珍棠看见床头搁着一套新的睡衣,问他:“衣服能不能不换?我想穿久一点。”

    他笑着,首肯道:“你的自由。”

    随后转身走出房门,留了一句:“一会儿我会过来,叫你起床。”

    有几分花哨难忘的夜,在她耳畔不止的旋律里慢慢结束,纪珍棠合衣入睡,睡得很沉,一夜无梦,最后被人拍了拍肩膀,睁开眼。

    “阿珍,来看日出。”

    钟逾白折身看她,他已经换上清整干净的烟灰衬衫,也打好与之适配度很高的领带,男人的下颌泛着淡淡青气,瘦削的一张脸成熟而优雅,身上溢出一种洗漱过后的清香,因为挨得太近,她闻到薄荷的气息。

    她茫然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发干的双眸。意识到不久之前他们在干嘛,问:“这是到哪里了啊?”

    “星洲。”他说。

    她心一紧,意识顿时清醒过来。

    纪珍棠提着裙尾,快步到舷窗前,往下看。

    星星点点的岛屿,依稀可见,遍布在略显厚重的云层之下。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整个天空变成了粉色。

    是彻彻底底的粉色。

    星星还在,月亮未落。

    太阳将天际照出形状与色彩,为整个云层之上的风景,带来了一种波澜壮阔的终极浪漫。

    她惊喜地看一眼钟逾白。

    他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一点笑,只浅浅地看了眼景,便转而观察他的神色。随后慢慢地欠身,一只手撑在她另一侧的一处桌角,压低身姿,才能看见稍稍低矮的舷窗之外。

    用一条手臂,将她松松地圈在怀中。

    人在被荷尔蒙笼罩的绵延情调里,就很想要谈起感情。

    纪珍棠敛了眼波,在这片粉色的宇宙里,她脑袋里想起的是钟逾白的话。

    两句。

    一次是在沉章园,他问:你能给我什么?

    让她感受到纵容。

    一次是刚才那句漫不经心的,那就一直在一起。

    让她听出微妙的恳切。

    钟逾白或许没有那么的深不可测,他留足了空间,给她遐想的余地,她释放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总有一天能精准地对上他的意图。

    是能猜中的,只要她愿意一脚一脚地去试。

    比起珠宝展,名利场。她反倒觉得,这个男人更像是他的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