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件牛仔外套勾在椅背上,快滑落。

    他顺手牵了一下,衣裳倾斜的瞬间,从里面掉出一只发夹。

    钟逾白捡起,是一个装点着海棠花瓣的一字夹。

    他放在手心凝视着,出了神。

    已经十分陈旧过时,夹子因为泡过水而早就生锈,只有上了色的装饰性花瓣仍然无暇,还有几分清透。

    往事重重,袭上心间。

    当时把这个发夹送给小朋友的时候,他没有想过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也没想到,历遍千山万水,还能碰到一起。

    钟逾白从前不知道她的中文大名,问她,她就说叫棠。

    她只会写这个字,写在他手心里。

    “这是我的名字,棠。”

    是妈妈教她写的。

    钟逾白不动声色地笑了下。

    发夹被他放回她的衣兜。

    他单膝跪在床沿,俯身过去,浅吻落在她的耳侧。

    钟逾白轻吻在她没有戴珍珠的耳垂上,低低地说一声:“起床了,钟太太。”

    “……”

    她困得要死,也不禁为这句话嗖一下坐起。

    纪珍棠神色里居然带点惊恐,迷迷糊糊地挤着眼睛问他:“你、你说什么,你刚喊我了?”

    钟逾白笑问:“现在这样,有没有丈夫的感觉?”

    “……”她五味杂陈,半天才反应过来,僵硬地一笑,“妈呀,我还以为在做梦。”

    揉揉头发,掩饰尴尬。

    钟逾白笑得绅士又温文,逆着光看她,高大的身形被日光描出金边,尊贵而优雅,似从梦里来。

    他曲指,勾一下她鼻尖:“不早了,起来看我做饭吧,机会不多。”

    纪珍棠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却为这种美好过头的瞬间又恍惚觉得,这可能是个梦中梦吧。

    她笑了笑:“好!”

    eo了一个晚上,被他亲亲抱抱,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尤其在这一桌好菜的引诱下,坐在热气腾腾的桌前,所有的难过都荡然无存了。

    纪珍棠终于不用看人眼色,夹一个鸡腿,啃得尽兴:“我不是怀疑你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呀,不敢相信,第一次就烧得这么好吃。”

    钟逾白坐在另一侧,平静地看她吃东西,说道:“也有一些试错的过程,不过没有被你看见。”

    她一边吃,一边意味深长地端详起他。

    钟逾白在低头看手机,她忽然想到昨天看到他爸爸发的那个消息,心头一凛,收回笑容。

    “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吧。”

    “就……你爸爸说起来虽然是老古董,但他的想法会不会多多少少影响到你啊。”

    钟逾白不以为意地回答:“应该是他担心,我会不会影响到他。”

    “啊?”她愣了下,不是很懂其中的深意。

    他没说太多,和她讲手头刚刚收到的消息:“茶庄要上招牌了,名字是沈束取的,叫誉云山庄,你觉得可以的话,我转达意见。”

    “可以啊,我没问题,”纪珍棠点着头,八卦起来,“不过,誉云楼,誉云山庄,谁是誉云?”

    钟逾白显然也不清楚,“可能也是某个深爱的人吧。”

    他继续说正事:“沈束现在是你手下的小股东,要听你点头摇头,取名只是个开始。”

    纪珍棠懵懵地应了一声:“哦,好。那我要是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当然,”钟逾白点一点头,继续说:“你爸爸,他想做你的乙方也好,想入股也好。也要看你的脸色。”

    “……”

    说起纪桓这个人,她就不悦地揪起眉心,而后又听见他说——

    “这块地的风水很好,做生意是不会失手的。他这样的欲壑,有了你这座桥梁,或许真会想着要贪图些什么到手。”

    尽管没见过几次,钟逾白也能精准地看出纪桓是一个贪婪的人。

    纪珍棠笑了,抓错重点:“说那么多,什么市政开发啊,度假区啊,最后还是得听菩萨一句话:风水好,能赚钱。”

    紧接着,她摇着头:“不要提我老爸,太扫兴了。我才不会跟他合作,我要自己赚大钱。”

    钟逾白徐徐颔首:“怎么样都好,你决定。”

    她又问:“沈束是好人吗?”

    “他很和善,很中庸,适合做朋友。”

    纪珍棠想了想:“做朋友?我跟他做朋友的话,岂不是忘年交,哈哈。”

    明明只是在说沈束,钟逾白好似心坎被人敲打了一下,他些微沉声,提示道:“他比我大五岁。”

    她不假思索:“没错啊,我和你忘年恋嘛。”

    “……”

    他愣一下,而后失笑。

    习惯了她的故意,激将法就没太大用了。

    纪珍棠放下碗,坐到他这里来,用手指轻轻碰他下颌部位,凑近了端详:“你每天刮胡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