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嘲讽道:“穷凶极恶?我吃人,如同人吃牲畜。大家各凭本事活着,本就天经地义。”

    “要怪就怪那些凡人吧。凡人作恶,恶同妖邪。”河神一边说着,他长长的指甲已经快要钩住秦沧的衣襟。

    秦沧道:“说的真好,就把这句话当成你的遗言吧。”

    他说完,闭上眼睛,十指掐成一个奇异的手势,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

    顿时间,这片封闭的河面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海阎王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在嗡嗡震动,水面也泛起在不正常的波澜。

    秦沧双眼猛然睁开,那双明亮的黑眼珠中泛起一片鎏金色,整个眼珠显得空洞又威严。

    地上那个鲜血画成的图案竟缓缓腾空而起,复杂的线条交织成一张血网,兜头将河神裹住。

    河神竟然没做任何挣扎,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扭曲,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海阎王纵使见惯了各路奇人异士,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河神不是不敢动,而是动不了。

    他感到自己刚才咽下去的那些鲜血在五脏六腑铁水一般灼烧起来,似乎要把它从内到外都烧成一块焦炭。

    秦沧面无表情道:“把幻境解开。”

    河神从喉咙中挤出一句:“你、你的血,你是请神命”

    河神话还没说完,秦沧已经失了耐心。周围巨蟒一般的水柱隐隐发出怒吼,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四周撞去。

    他双眼里的鎏金色似乎闪过片刻的火光,河神惨叫一声,化成一滩裹着水草的腐烂淤泥,散开在甲板上。

    秦沧眼瞳里的鎏金色慢慢散去,他站立不稳,索性蹲在那堆烂泥旁边,慢慢道:“我的血,好喝吗?”

    河神说不出话。

    秦沧用手比划了一下:“国师取我这么一碗血,可以给整个中洲用上大半月。”

    他冷笑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要我的血?”

    他说完,低头看着那一滩烂泥:“原来你的真身是这个啊,修炼也怪不容易的吧?”

    这堆烂泥穷途末路,只剩一点残魂,连声音都发不出。但刚才秦沧的血混进他的血肉,此刻还可以听到他的心声。

    河神哀求道:“我修了数百年,才修出一点点灵识,放过我吧,若不是灵气稀薄,我不会来害人啊!”

    秦沧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杀你,就如同你吃人。大家各凭本事活着,天经地义。”

    他说完这句话,那堆烂泥已经没了声息,算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了。

    雾渐渐散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全身头重脚轻。

    河神一死,他那根绷着的神经松开,再也使不上力气来。

    不行,不能睡,船上还有其他人。

    秦沧伸手挠了一把自己的伤口,伤口撕裂的疼痛只让他清醒了短短的一瞬间。

    背后似乎有人举着刀,哆哆嗦嗦地要向他砍来。

    被灼烧过的眼瞳视线开始模糊,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似乎是钱易。

    秦沧想躲,但实在是没力气。只能用手撑着,尽力往甲板边缘挪。

    “侯、侯爷,对不住,要是被治罪,我就完了”

    狗养的钱易,还有完没完了

    余光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似乎有一叶小舟,上面有个白色的身影。

    是胡姑娘吗?

    秦沧看了看逼近的钱易,又扫了一眼小舟,用手一撑,尽力对准小舟的方向闷头栽下去。

    钱易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却被人抓住后领。

    他突然感觉心口剧痛,茫然地转过身,看见白杨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想到阿柳想要嫁给你,我就直犯恶心,你先上路吧。”

    白杨抽出刀,转头看向海阎王,抬起刀口:“江爷,咱们也各凭本事。”

    秦沧自觉是认准了方向,但是他眼神不好,小舟还离得数十丈远,只听风声呼啸,紧接着“砰”地一声,他跟被河水闷头打了一棍似的,直接昏在冰凉的河水里了。

    一切是瞬息之间,船上的白衣人就只是扎了个眼,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

    他猛地站起来,纵身也跃入河水中。

    秦沧被白衣人抓住,白衣人一边抓着他往上游,一边用手想把他掐醒。

    秦沧口鼻里冒出一串串泡泡,手脚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白衣人一咬牙,掐着他的下巴,把自己肺里那一口气渡了进去。

    费了好大劲,终于把人带上小舟。秦沧全身冰凉,整个脸上不见一点血色,倒是腹部的伤口又撕裂了,开始渗出一些血迹。

    他伸手抓住秦沧的脉搏,似乎是想给他输送一些灵力,又顾忌对凡人施法会改变其命运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