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醒过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却依旧没人了来。

    怎么回事?莫非宫女有事耽误了吗?

    他走到门口,大门紧锁,围墙甚高,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敲了敲大门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猛然之间一声巨响,他吓了一跳,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仰着头却发现漆黑的夜空之中,炸开一簇一簇绚烂的烟火。

    他突然想起来。门外的宫女谈论过,最近马上就要“过年”了。

    他问宫女,过年是什么东西?

    宫女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说,年就是在冬天都一个特殊的日子,可以吃好的,穿好的,与家人团聚。京城还会放烟花。

    看来今天或许就是“过年”。

    送饭的宫女是回家团聚去了吗?

    他茫然地想,那我呢?

    如果所有人都走了,他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这样想着,他咬牙站起来,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铜鼎上。

    必须要出去。

    墙角除了铜鼎,还堆了一堆杂物,摇摇晃晃的,他却顾不了许多,双手指甲抠着一切能落手的地方,缓缓的向上爬。

    或许是人小身量也轻,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竟然没有倒下,真叫他慢慢地爬到了接近围墙的地方。

    他伸出一只腿跨坐在墙头,看着外面空荡荡枯黄的草地,一咬牙狠心的跳了下去

    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一只腿站立不稳,他用手肘撑着,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那天他带着满身的血迹爬到有人的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的大大声叫喊。

    有人叫着什么叫太医,有人说要去禀报皇上,有人一脸惊恐地说,若是被皇上知晓,怪罪咱们怎么办?

    秦沧张了张嘴,他好饿,他想吃东西,却说不出话来。

    有人来扶他,秦沧张嘴狠狠的咬在那人的皮肉上,那人被吓了一跳,甩着手把秦沧推开,露出一个看怪物一般惊恐的眼神。

    浩大的烟火掩盖了这一场闹剧,无论是乞求,叫骂,眼泪还是惊呼,都在喜气洋洋、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悄无声息地被淹没了。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祭坛看到外面的世界。

    “陈公子,陈公子?”有人似乎在他耳边叫唤,眼前的场景飞速褪去。

    他再一睁眼,发现又回到了那个院落中,面前的弟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秦沧深吸一口气,把手中那枚攥得汗湿的黑子丢回棋篓里:“结束了吗?”

    弟子点点头:“结束了。”他指着棋盘中间那颗亮起来的灵石:“恭喜陈公子,你已经找到了你的道,算是入门了。”

    “我的道是什么?”

    弟子摆了摆手说:“这我便不知道了,你心中所感,自有答案。”

    心中所感吗?

    他回忆着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事。

    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初心,以痛苦,以恨,以愤怒。

    第二天,修习正式开始。

    弟子过来接他,从怀中拿出一条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这是岛上一贯的规矩,不得随意走动,如果要去哪儿,自会有弟子带着人来接,路上也不听不看。

    虽然又奇怪又苛刻,但是为了得到修习的法门,所有人还是遵守着约定。

    秦沧坐在轿子中,心中慢慢描绘着走过的路线,几天下来,他已经逐渐摸清了小岛的构造。

    前几日只是教了一些简单的打坐和静心法决。

    到了第三天秦沧从几个交谈的世家子弟里听到,明日便会真正的开始滋养筋脉,上重头戏了。

    当晚,他把人都叫过来,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多方打听画出的岛上简易的地形图,事不宜迟,在他们还没有熟悉上岛的人之前,我们先动手。”

    几个人都没有异议,等其他人回房后,他又特地跟白涯说了一句:“这一趟万一出了意外,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死,但你有可能会受伤,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留在此处。”

    白涯微笑:“如果我担心,就不会跟着你来了。”

    “这次不比渔船,三皇子的势力要比河神都危险的多。我一直好奇,什么样的身份,能有胆量让你跟着我做这些事儿?”

    白涯没说话,秦沧也不多纠结,回了房间。

    当晚几个人穿上夜行衣,悄悄顺着地图,潜入了他们平时修习的宫殿中。

    他们提着一盏小灯照明,避开那些被夜明珠照亮的区域,轻轻掀开珠帘。

    大殿内飘满了白纱罗帐,穿堂风吹过,突然响起一阵空灵的琴声,众人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白纱掀起。

    一个身着华服,跪坐在地上的美丽琴姬,正在黑暗里幽幽地朝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