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才迈出去一大步,徐宗正就巧跨入了凉亭之中。

    “王子凌。”老者不由蹙起了眉,“晨间你不好好背书,站在那做什么?”

    “我——”王子凌没想到正好被徐宗正撞见,声音有点磕绊。

    “老师,王子凌他在学堂闹事,要打徐之清。”有不怕事大者在人群里冒了一句。

    “谁说的!”王子凌连忙将手放下,当即反驳道,“瞎说八道,站出来!”

    “王子凌!”徐宗正的神色阴沉,挥着戒尺向王子凌走了过来,“不学无术,目无尊长,你当这里是哪了?给我站出去!”

    “我、我……”王子凌还欲说什么,但瞧见徐宗正手上的戒尺,一下子便又都咽了回去。

    “快点拿着书站出去。”徐宗正神情严肃。

    王子凌倒是不怕这徐宗正这老头子,然而奈何,他怕这老头子向他那曾是武将出身的老爹告小状。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就不是小小的戒尺,而是见血带刺的狼牙棒了。

    “站就站出去。”王子凌小声嘟哝一句,便拎着书走到了门外。

    “徐之清。”徐宗正又唤了一声。

    “老师。”徐之清站起身,对着自家爷爷行了一礼。

    “你也站出去。”此事也与徐之清有关,不好偏帮,徐宗正只有如此说道。

    不过徐之清倒也明理,面上没有任何不情愿,很利落得拿了书便走出了凉亭。

    见徐之清也出来罚站,王子凌倒是乐了,有意挑衅了几句,然而徐之清并不搭理他,如个木头人似的,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课。

    在外面吹吹风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此时王子凌的脑中总算彻底清醒了。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到那白纱去了。

    大抵是他看糊了眼吧。

    不然一个男的,怎么可能长成这副模样?

    莫非是女扮男装?

    王子凌站在那异想天开,却不知白纱之中已有人将他恨得牙痒痒了。

    “那家伙还要往我们这看到什么时候?”巧红压着声抱怨道,“公子与他毫无瓜葛,他到底有完没完了。”

    “嘘,巧红,你小点声,我听不见老师说得话了。”洛华握着笔正在书本上做着简单的批注。

    见小公子不放在心上,巧红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默默琢磨着是否要将今日的事告知主子。

    若是主子知晓这个叫王子凌的小子纠缠小公子的话,……

    巧红不由打了个寒颤,左右权衡了一番利弊,还是打算先将此事隐下不发,等主子发问了再答不迟。

    这小小的事故未影响到洛华在学堂的安排,以往怎样,依旧怎样,而王子凌变得愈加奇怪起来。

    从一开始出神发愣,到之后魂不守舍,其狐朋狗友都以为他思起春来,被哪家不知名小娘子勾了心思。

    “王子凌,你不会是那个吧。”忍不住好奇,前桌的人转过头来,小声发问道。

    “哪个?”王子凌心不在焉地说道。

    “就是那个……咳,咳”那人干咳了几声,“贴烧饼。”

    “什么烧饼?”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的,就是……好男风。”

    “你说什么啊!你疯了吧!”王子凌顿时一拍桌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你娘的才喜欢男的。”

    “你激动什么?”那人被吓了一跳,呐呐说道,“那你怎么自从看来那个姓洛的容貌后,就成了这神魂颠倒的模样了。”

    “你、你……放屁!”王子凌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觉得那家伙好看,晚上还会梦到他。”

    “……”这话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被前桌的人沉默地望着,王子凌急于证实自己的清白,故意大声说道:“大男人生得女儿作态真是倒人胃口。”

    “这个家伙!”听出对方话有所指,巧红气得牙发痒,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份善心真是为了野狗了,“叫他嘴里吐不出象牙,今儿回去我就要把他欺侮的话告诉主子去。”

    “巧红,荣荣很忙的,这种小事就不用叨扰他了。”洛华握着笔倒没什么气恼的神色。

    “小公子,您不生气吗?”巧红问道。

    “我为何要生气?”洛华顿了顿有些疑惑。

    “他如此说您……那些话真真是不像样。”巧红垂下眼帘说道,“反正奴婢是听不下去了。”

    巧红有气,在她心里小公子分明是个和神仙般金枝玉叶的人,就是主子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岂容得王子凌这种阿猫阿狗说三道四。

    “他在说我吗?”洛华愣了愣。

    “他——”巧红不知如何作答。

    “那他说的不对,大抵是误会我了。”少年没有恼怒,如常说道,“以后若还有接触,他应就不会这般想了。”

    “小公子,您真的不生气吗?”巧红小声问道,听了之前的话,她忽然以为眼前的少年高深莫测起来,如此胸襟实在不是这个争强好胜的年纪该有的。

    “我真的不生气。”见巧红再三追问,洛华细细想了想,他似乎不怎么在乎这位王公子于他的看法。

    要是荣荣的话,他可能还会在意些。

    “小公子真是好脾气。”如此一来,巧红也不再理会,不过心里她还是偷偷给这王子凌记了一笔。

    以为那人没听见,王子凌又挖苦暗刺了一两句,而那白纱之中的人依旧毫无半分反应,王子凌这独角戏倒也唱不下去了,人一下耷拉下来,自己想心事去了。

    没过多久,徐宗正就来了。

    “今儿开课前,先接背一轮《论语》,一个个来,答不出的课下抄书上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身子皆是一怔,一个个手忙脚乱翻起书册来,飒飒地翻书声一下就作响起来。

    “都将书合上,谁打开的直接抄书。”待徐宗正说完,学堂内陡然鸦雀无声起来。

    “徐之清,你先来吧。”徐宗正坐下,随意翻开《论语》一页,“泰伯篇,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

    “这是泰伯篇的?”王子凌心里砰砰直跳,慌乱低语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句?后面是什么?”

    “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

    不待王子凌搞个清楚,徐之清已经准确的说完了后句。

    “坐下吧。”徐宗正微微颔首,似对徐之清的熟稔回答很满意,“下一个,子罕篇……”

    “我的天爷,快到我了。”王子凌有些局促地摸着泛黄的书角,这书他虽通篇背过,但脑中依旧是一篇浆糊,很多都对不上。前面几个人都依次答不出,王子凌愈加慌了神。

    他轻轻扯了扯前面人的衣襟,“后面那句是什么?”

    “我哪知道啊!”前面那人也是焦急万分,自身难保,很快也落败了下来。

    “王子凌,你可知宪问篇,‘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之后是什么?”

    王子凌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他没料到他前面竟无一人答出来这句,竟生生轮到了自己这了,一时间含糊其辞来了。

    “子曰,子曰,子曰……”

    “还‘子曰’!这就是你们温的书?”徐宗正脸沉了下来,面上很是难看,“就这么一句竟拦住了三四个人!”

    “下一个。”徐宗正垂下头来。

    然无人回答。

    “老师到洛公子了,他肯定还没背到这。”王子凌掉头望了眼,说道。

    徐宗正抬了眼,瞧着确实是到洛华那了,语气缓和了些,“洛华,前几日我要你通读了遍《论语》对这句你可有印象?”

    徐宗正也不过是问问,其实洛华答不出来也再正常不过了,《论语》内容本就繁多,不少句子还相近,极易混淆。他知洛华这孩子刻苦聪慧,这段时间进步也不小,只是这底子到底是浅了些,开慧的晚。

    “回老师,这话我有些印象。”洛华站起身想了想答道,“‘子服景伯以告……’”

    少年一开始说得有些磕绊,然越往后倒是越顺畅起来了。

    徐宗正的眼睛亮了亮,很是赞许得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能记得住,不错。”

    “这、这怎么可能——”不只是王子凌,学堂上的人心里皆是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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