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荣微微颔首,“他在前线也辛苦了,告假便告假吧。对了,顺便派个太医去给徐宗正瞧瞧。”

    “成,我回宫就办。”曹宇点点头应声道。

    “今儿就到这了。”封景荣搁下茶盏,站起身来,径直得就要出门。

    “大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啊?属下给您备车。”曹宇跟在后面询问道。

    “回府。”封景荣道。

    “回、回府?”曹宇抬头望了望天色,“可大将军——这时辰还早啊?你今儿不留下议事了?这、这……都不像您的作风啊?”

    封景荣的脚步陡然停下,曹宇吓了一跳忙闭上了嘴。

    “学学石友明,不好吗?”说完,男人就翻身上马,策马离开了。

    “学石友明?大将军,这、这是怎么了?”曹宇站在那久久没从这句话缓不过神来。

    他们三人中,分明只有大将军至今屋中无人。

    怎么还学起石友明来了?

    难道大将军是让他学石友明?所以特意给他放假陪媳妇?

    想到自家的母老虎,曹宇不由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主子,您回来了?”见封景荣回府,赵管家忙笑脸迎上,亲自为其牵马。

    封景荣下马,目光扫到茶房的马车。

    “有人要出府?”

    “是,小公子晌午过后,要去徐府一趟,去看望徐宗正。”赵管家将马绳递于小厮,夸赞道,“小公子赤子之心,不忘师恩,实在难得。”

    “他今儿要去徐府?”墨绿色的眸子暗了暗,“东西有没有备好。”

    “主子放心,徐宗正是小公子的恩师,小公子又是相府的脸面,老奴自是不敢不用心准备。”赵管家笑道。

    封景荣轻轻嗯了一声,他留着赵管家正是看重对方这点。

    分得清缓急,也认得清形势。

    “主子,小公子正在屋里等您呢。”赵管家走上前为掀开遮风的毛皮,封景荣跨进屋里。

    只见一人正立于窗前,专心致志看着手里的书册。

    几缕青丝随着风在白皙的脸颊边轻轻晃动。

    封景荣蹙了蹙眉,大步上前,将窗户阖上。

    “这么冷的天,开着窗在风头看书?这是什么道理?”

    “嗯?你回来了。”陡然回神,洛华抬起头,眨了眨眼,“你怎么一回来就黑着一张脸?”

    封景荣叹了口气,对眼前的人无可奈何。

    “以后别敞着窗看书,得了风寒又要不舒服。”

    “屋里太热了,我憋得难受嘛。”洛华放下手上的书,笑着凑到男人身边,讨好道,“我只吹了一小会儿,正巧被荣荣瞧见了。”

    “一小会儿?”

    “当真一小会儿。”见男人不信,洛华将自己的手摊在男人得面前,“不信你摸,我手心还是热乎的。”

    封景荣望着面前的手,喉头滚了滚,最后还是撇开了眼神,沉声道:“这风寒得厉害,如此一冷一热准要病的。走吧,先去正厅用膳吧。”

    心里痒得厉害,封景荣转身欲先走,谁想他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封景荣的身子一颤。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手可比你暖和。”洛华的声音有点得意。

    “嗯。”封景荣轻轻应了一声,心神落在两人相触的肌肤上,有着滚烫的热意向他涌来。

    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加重了一点,心理拼命克制着想将那只手紧紧攥住的冲动。

    “对了,还未来得及于你说,午后我准备去瞧瞧老师。”洛华眉头微皱,神色担忧,“之清的信上说,老师腿上的旧疾似乎又严重了些。”

    “之清?”封景荣很敏锐得察觉到了这陌生的名字。

    “徐之清,他是老师的亲孙,也是我在学堂认识的。”洛华介绍道。

    “他给你写信?”封景荣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也沉了起来。

    “是我先寄予他,温书时遇到了些问题,只好向他讨教一二。”洛华自顾自得说,还未发现身边男人神色的变化。

    “问他做什么?”封景荣的脸色黑的下来,“你为何不问我。”

    听了这话,洛华倒是奇了,回道:“你每日都那般忙,我怎么好为这点小事叨扰你。”

    封景荣沉默了良久,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强压下来,缓声道:“洛儿,我说过,你随时都能找我,无论小事大事,你的事我都会放在最前面,我也不会以为你叨扰。”

    “我、我自是知道的。”洛华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可是……你每日都那么累了,我也不好拿这些小事麻烦你。”

    “那也好过麻烦外人。”后面那两个字,男人近乎是咬着说出来的。

    他一想到少年与他人书信互通,心里就酸涩的厉害。

    此话一出,洛华就不乐意了,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手。

    “你、你那么凶干什么?人家都没嫌我麻烦,你倒先怪起我了。”

    封景荣一愣,少年这么一声,才知他之前那话起了误会,张了张嘴欲解释,“不是……”

    洛华哼了一声,自己埋头向正厅走去了。

    “小公子。”见少年来了,赵管家拍了拍手,示意婢女们上前布菜。

    封景荣临着少年边坐了下来。

    洛华心里赌气,欲将椅子往另一侧挪远些,谁想男人的手先他一步将椅子摁住,动弹不得。

    见状,少年望了一眼,松开椅子,执起长筷,默不作声。

    两人僵持不下。

    这氛围似乎不太对啊。

    赵管家两只眼珠子来回望了望,想着主子与小公子之间怕是闹了些不高兴,心里暗自琢磨了下,上前一步。

    “主子。”

    “做什么?”男人的声音沉得可怕。

    赵管家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说道:“这天愈发冷了,您回房的时候可有瞧见一副膝套?”

    男人皱起眉头来,似要发作,赵管家忙跟上话头。

    “那是前几日小公子上街专门为您选的。”

    “是吗。”男人眉头松了松。

    说完,赵管家就很识趣得带着人撤出了屋子。

    人都散去,男人有些刻意得咳了几声。

    “这两日太忙我未曾回屋里睡。”

    洛华握着筷子心不在焉戳着碗里的米饭,也没搭话。

    过了会儿,一块剃了刺的鱼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别生气了,我那话不是你想的意思。”封景荣绷着脸,有些生硬得解释着,“只是见不得你和那人走得近。”

    “你认识徐之清?他人不好吗?”

    封景荣垂着眼帘,沉默了一阵如实说道:“不,只是你提到他的名字……笑了。”

    “这叫什么缘由?”

    “你找他,不找我。”封景荣抿了抿唇,“我怕你——”

    “怕我做什么?”

    “怕你和他——”封景荣有点说不下去了。

    这种情绪实在难以启齿,封景荣自己心里都以为矫情得厉害。

    然而这就是他当时所想,所担心的。

    这时,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你素日老说我傻,如今看来,你才和个孩子似的,不比我还幼稚。”少年抹了抹眼角,轻声道,“都是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要板着脸说。”

    封景荣愣了下,随即嘴角也勾了起来,“是,是我不对,那洛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吧。”

    “我又没生气,什么饶不饶的。”少年装作不在意的说道,“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封景荣轻笑一声,又夹了些菜到少年的碗里。

    “下午我与你一同去看徐宗正。”

    “嗯?”洛华抬起头,面上有些不可思议,“你同我一起去?你不是要处理公务吗?”

    “已经告一段落了。不差这么一天。”封景荣睨了少年一眼,“你不想我去吗?”

    “那倒不是,你能同我一起去自是好的。”洛华面色有些迟疑,“只是我们的关系——”

    “我们怎么了?”封景荣问道。

    “明面上不是说我是老师的亲戚吗?你和我一起去被人瞧着怎么办?”洛华烦恼道。

    “瞧着就瞧着了,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封景荣淡淡道,“让人瞧清楚点也好。”

    还能绝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心思。

    “这会子又不在意看,那起初还编出那种谎头做什么?”洛华小声嘀咕着,虽然嘴上抱怨,但是封景荣愿意陪他同去徐府,还是让他心里有点高兴的。

    他一人去总是有点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