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三个字,喷洒的呼吸滚到江莺的耳膜上,让她扶着车坐背的手勾了一下。

    李北突然俯下身体,凑到江莺的脸侧,低语:“江莺,你的耳朵好红。”

    江莺呼吸暂停了一下,慌不择路往前一移,嘟囔着说:“人多,热得了。”

    “是吗?”

    少年的声音刻意压低,像是某种亲密关系之间的呢喃,江莺紧张的垂下眼,轻轻的嗯了一下。

    李北的眼神顺着红透的耳朵往下看,发现那一片白净的皮肤都泛着粉。

    许是太过靠近,也可能是背后的大叔太困,不停的挤过来。

    李北鬼使神差地问:“江莺,明天要来看我比赛吗?”

    江莺蓦地转头,眸子压住惊喜,有些迟疑的问他:“可以吗?”

    李北懊悔了一秒,面无表情的点头。

    车终于停下来,江莺逃似的下车,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许多。

    高三生理应以学业为重,不可分心,不可有杂念。

    江莺冷静下来,沉默的抓紧书包带,与李北肩并着肩往江北殡仪馆走。

    李北手插在兜里,倦怠地迈着步伐,余光窥向身侧的女孩儿。

    黑夜浓稠,无尽头的路上冷风嗖嗖。

    江莺想起去年冬天,她晚自习下课太晚,回家路上,走这条漫长的路都会感到害怕。

    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着她,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今年好像不太一样了。

    江莺眸子柔和下来,突然偏头对沉默的少年说:“李北,你喜欢吃什么饺子馅?”

    李北漫不经心地回:“都可以。”

    “还有三个月过年,”江莺说,“估计我就放半个月的假,到时候,一起置办年货吧。”

    说完,江莺收了一下手,指甲戳到手心。

    一个人太久了,很容易因为另外一个人而心动。

    过了十几秒,李北才反应过来,江莺在邀请他一起过年。年货,这个两个稀疏平常的字,对于他来说,如此的陌生。

    过年吗?

    李北偏过头看她,从未有过的一天。

    江莺对上李北在夜色里冷寂的眼神,慢下脚步,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下:“是太早了吗,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三个月。”

    “不早,”李北抽离出来,淡淡地回答,“我都可以。”

    江莺的笑无法掩藏,眸子里绽开花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滚动着什么岩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她踮起脚,用手捂住李北的眼睛。

    风一吹,卷动彼此的发丝。

    少年的心慢了好几个拍,继而失去管控一样疯狂的跳动,让他半边身体都发麻。

    李北嗓子发紧,问江莺:“做什么?”

    沉默有一分钟那么长,江莺眼神鼓动着光,声音软甜地顺着风钻进李北的耳朵里。

    “李北,你还年轻,别老露出那么厌世的眼神。”

    李北掀动睫毛,尾部扫过江莺的手心。

    莫名地,似乎从她心口滑过,痒痒的发烫。

    “江莺,”李北的声音很低,很暗,拢着一身的冷雪寒意,“你不是我,我不是你。”

    连名带姓的十个字,就像是冬天的一场大雪覆盖了一切夏天的热气。

    江莺慢慢地移开手,原本望着一身黑色衣服,面无表情的少年乱杂的眼神平和下来,轻点头:“好。”

    李北一丝不停的转过身,脊椎微弯,又瘦又高,浑身上下都是冷意,先她一步往前走。不越界,谁都不要越界,那么一切都还能往前走。

    一旦越界,后果,不论是他还是她,都难以承受。

    江莺有她的美好未来。

    他有他的地府阎罗殿。

    李北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深处,连一丝马脚都不曾露出。

    江莺搞不明白李北,这个竹竿总是一会儿有温度,一会儿死气沉沉。

    想死是为了什么,想活又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成了江莺的疑惑,然而,步入十一月中旬都没有得到答案。

    落叶飘满一整个世界,四处可见的黄色,仿佛是秋天的代表颜色。

    她与李北陷入了陌生的状态。

    周末她也没去看李北的摩托车比赛,一切都对峙起来。

    只不过那天晚上以后,李北风雨无阻地等她放学,跟她一起坐公交回家。

    只是,再也不跟她说话。

    更没有履行他做饭这一条,基本上都是各吃各的,互不干涉。

    陈年和许霓几人不知道为什么没再找她的事儿,仍然会让她跑跑腿,没有那么不能接受,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复习以及疯狂刷题。

    周末,难得休息。

    江莺站在二楼的窗前,一动不动地眺望远处。

    大片的树林枯黄萎缩飘荡,再过不久就会凋谢腐烂消散,这短暂的重复的一生。

    清晨的光扑撒一片,微冷明亮又美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