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一夜未眠,眉心弥着淡淡不耐,闷在口罩里的声音微涩:“去网吧,小白寸头昨天晚上没?回家。”

    江莺点点头,又闷声说:“那我早自习下课,跟你们一起吃饭。”

    李北余光里,只有一个圆圆的白色帽子在晃来晃去,手从口袋里抽出去,轻拍了几下江莺的后脑勺,语气晕着淡劣。

    “记得下课眯一会儿。”

    “以及,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让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

    江莺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朝他看去,笑弯了眼睛,软着声音说:“我昨天不都说了,结束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所以你放心啦。”

    懒得拆穿她。

    李北收回手,停下脚步,轻捏她的脸颊,抬了一下下巴:“去吧。”

    江莺摆摆手:“一会见。”

    暗风中,卷动树叶,李北点头,立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之中。

    走近通往江城一中的那条主路,学生与来送的家长车流拥挤在一起。

    中心卡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不少?人都在埋怨,江莺小心翼翼地绕进?去,躲着车往校门走去。

    一踏进?来校内,她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江莺停在致远楼的斜是台阶旁,先把?围巾取下来放进?书包里,又摘下帽子,露出白嫩脸颊,眼神迟疑一下,慢吞地走上去,一步一个台阶的进?入高三一八班的范围。

    这个点还早,天都没?亮,校内班级走廊的灯都开着。

    教室外的白色地板面折着淡色细腻的光,有些洒在江莺的脚面。

    江莺不动声色地往里看了一眼,到了一半的同学,说话声细碎混杂。那三盏细长的白织灯亮的惨白,跃出了窗户洒在凸出的窗台上。

    她一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了一下。

    江莺没?发现一样?往座位走去,刚坐下,她的同桌冯窦立马远离一些。

    如同避开一个瘟疫一般的谨慎快速。

    江莺下巴微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课桌面上高高垒起的书籍安然?无恙,空白处瘫着昨天的各科卷子与报纸。

    垂下睫毛,江莺心里松口气,伸手整理卷子。

    一拿起最后的语文报纸,她僵住,愣愣地盯着强势挤入视线里,密密麻麻刺眼刺骨的红墨水,混着黑墨水大片的晕聚。

    bz!bitch!whore!st!prostitute!

    “you’re such bitch!”

    “you ake sick!”

    几乎是英语里所有侮辱女性的字眼,还混杂boaozi、jianren、poxie的中文拼音。以及反复重复的早恋的bz!破坏学校名声的jianren!滚去职高,离开一中!

    这上面不止一个人的字,而?是很多?人很多?人的字。

    就像是无聊时,所有人都来写写画画,炫耀好玩,然?后哄堂大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光白的刺进?身体里。

    耳鸣蓦地增大,江莺嗓子发干,有针扎一样?的疼。

    无法做出基本反应,她凝固的身体绷紧,神经无声地勒紧,发着细微的颤,眼眸里涌起大片的红痕,淡雾模糊双眼,脸色越来越白。

    呼吸卡塞起来,缺氧让她躯体发麻。

    只能张开嘴,小声的呼吸,唇瓣越来越的干,胸膛闷得要窒息。

    “这可不是我干的哦。”

    熟悉含嘲带笑的女声冲进?江莺发懵的思绪。

    她迟缓地抬眸,琥珀色的瞳孔对上许霓惊叹不已的眼眸。

    俯瞰她的许霓啧啧称奇,嘴角挂着讽剌的浅笑,语气挖苦讥诮。

    “啧,江学霸,你可真是好人缘啊。”

    “需要我帮你通知一下你的职高对象吗?让他帮你再狠狠地揍一顿其他人。”

    见她不回答,许霓伸手拨开江莺手里的报纸,探头看下去,十分为难地叹口气:“呀,这人有点多?啊,你那个职高对象就算是一分钟收拾一个,估计也难收拾完。”

    说到最后,她险些没?憋住笑。

    暗影落在身上,滚痛一片,江莺无法发出声音,琥珀绿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面容姣好精致的许霓。

    那股子浓烈的香水味儿涌来。

    白织灯的光停在她眼皮上的微闪上,几乎变成揉进?江莺的骨子里一样?的利器。

    恶狠狠地磨,割裂开来。

    许霓嗓子里发出一声呵笑,好心地把?江莺手里的报纸拿出来盖在桌子上。

    “江学霸,别怪我没?告诉你啊。一个人针对你是一个人的错,十个人针对你是十个人的错,但是一群人针对你,那就你的错。”她笑弯了眼睛,“所以,好自为之,这个提醒就作为我曾对你的道?歉吧。”

    兜里手机震了几下,许霓直起身体,打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