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白的手指慢慢翻动,手背青筋凸立,如大地的脉络。

    眉头慢慢蹙起,眉心是深深的皱痕。

    凯瑟琳提着裙子,扣起蕾丝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在奥利弗的窗上敲了敲。

    司机张正看了眼身后的奥利弗,打开车门,主动跑到凯瑟琳的面前。

    “凯瑟琳小姐,请问您找我们先生有何贵干?”

    凯瑟琳抬起高傲的头颅,不屑地睨了他眼。

    带着欧洲人常有的拖腔,冷冰冰道:“怎么是你?奥利弗呢?”

    “先生在看资料,不便打扰。”张正说,“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转告先生。”

    “……”

    凯瑟琳看了看车内和自己只有一窗只隔的男人,脸色渐渐阴了下来。

    她是王室的后代,父母也都是那个年代实打实的爵士。

    说起来,和奥利弗还有些血缘关系。

    不过那都是多年前的事儿,再怎么相近的血液,在凯瑟琳眼里都被稀释得差不多了。

    她的身份和地位令无数人艳羡。

    也未做闲人,设计的珠宝为不少人青睐。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吸引了许多人,就是吸引不到他。

    想想也觉得荒谬。

    凯瑟琳挥了挥手,极力保持镇静端庄,“算了,不用了。”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

    “好的,小姐。”说完,张正上了车。

    在奥利弗的示意下,他们消失在凯瑟琳的视线内。

    身边的仆人撑着蕾丝花边伞,顶起来,遮住日光。

    凯瑟琳的脸上阴恻恻的。

    这时,另一位黑衣保镖顶着雨跑了过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递去一份微微打湿的文件:“小姐,那个女人的消息找到了。”

    凯瑟琳颇为嫌弃地掸了掸牛皮纸上的雨水,掀起眼,瞪了瞪仆人。

    然后急不可耐地打开她的资料。

    楚荔。

    中国人。

    呵。

    他居然好这一口。

    凯瑟琳顺着资料读下去,脸上却像开了烟花,五彩缤纷。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大概是因为太过荒谬,自己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她粗暴地翻着楚荔的资料,最后在一页停下。

    凯瑟琳盯着那张纸盯了足足一分钟,才满意地笑了出来。

    “杰克,麻烦回复一下利福特大学。”凯瑟琳笑得妖冶无度,“我会去参加演讲会的,请他们耐心等待。”

    ----

    她醉醺醺地踏上长路。

    进入古堡,一切又与外面的世界大相径庭。

    两边是烂漫的花,各色各异,却十分协调。

    他们使劲地朝外开着,粗大的茎叶却完全承受不住这般压力,花瓣扑簌簌地向下落,像下了场五彩缤纷的大雪,

    期间最不起眼的,大概是躲在鸢尾下的雏菊。

    雏菊低着头,花心是鹅掌黄,眉眼低低似与世无争,却发疯一样地张着身子嘶吼着,叫喊着,将自己撕裂在这傍晚的火云里。

    火云里端坐着一尊雕像。

    雕像金光闪闪,在万丈霞光里格外炫目耀眼。

    楚荔醉醺醺地走到雕像前,定住。

    仆人两边站开,毕恭毕敬地用一腔浓厚的伦敦腔向她鞠躬问好:“小姐您好,欢迎回家。”

    她看了眼他们,忽然笑了起来。

    心里只觉得悲凉。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是她太自信了吗?自信到忽略他们的身份地位差距,他们的年龄差距,和他们的性格差距。

    甚至自信到,把自己视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以前楚天扬打电话来发疯,说没他在她什么都什么都不是。

    更别提读书,有这么多人羡慕了。

    楚荔当时十九,大二。

    跟了他两年。

    却习得了他不少脾气。

    她先是莞尔一笑,然后不冷不淡地来了句:

    滚。

    秃瓢,没有我在谁又会知道你。

    说完径直就把手机关机了。

    她的软性子在奥利弗的培养下一点一点地毁灭,渐渐褪去猫咪的皮肉,亮出老虎的爪牙。

    这是他们的开始。

    大概也会是这样的结束。

    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了。

    玛丽上前鞠了一躬,拉着她往偏门走。

    她是港区人,在古堡里帮佣了不短时间,是楚荔平时关系最好的仆人。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玛丽嗅到楚荔身上的气味,忍不住捏紧了鼻子,“您这是去喝酒了吗?”

    “嗯。”楚荔没有否认,“还喝了不少。”

    “哎呀,那可这该怎么办啊。”玛丽紧张地快要跳起踢踏舞,“先生正在生气呢,看到您这样肯定会更生气的。”

    “要不您去哄哄他?”

    楚荔微微抬起右边的细眉,“他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一回来就阴着张脸,好恐怖。”玛丽说,“以前从来没见过先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