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意之拿出口罩为她戴上,指尖状若无意,蹭过她耳廓。

    他动作轻柔,细微摩挲间,却染着思念缱绻,撩得她脸颊都泛起红。

    等她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这才缓声道:“记得戴口罩,不然很危险。”

    这本是提醒她,作为一个明星,要注意自我修养。

    但落在不认识她的年轻男人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年轻男人:……打扰了,我是危险,我这就走。

    很快,走廊里便再无其他人。

    简亭灵却仍站在原地,一手拎着饭盒,怔忡地看着柯意之。

    总感觉,他好像比记忆里更好看了。

    柯意之单手抱着素雅花束,指一下走廊尽头的病房:“不进去吗?”

    “你怎么在这?”简亭灵悄声问,“专辑的事,都忙完了?”

    他却不答,只看着她的眼睛。

    凤眸沉沉,泪痣却浅淡,仅口罩上方露出来的一方眉眼,也好看得不真实,像浓淡得宜的水墨画。

    简亭灵被他看得心里没底,也不说话了。

    过了阵,才听到他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简亭灵抿抿唇,低下头。

    “我怕你担心……这边我一个人就可以。”

    声音很小,却又很坚定。

    她独立惯了。从小到大,云莓靠不住,简玉澄忙工作,家里的杂事都是她张罗。她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能把管家保姆司机的日程表安排得井井有条。

    在学校也是,所有人碰见事儿都会来找她,而她要是遇见什么事情,就只能找自己。

    柯意之无声地叹一下,走近她,伸出手,指尖从她眼下拂过。

    “都有黑眼圈了。”

    又垂下头,认真地看进她双眼。

    “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简亭灵慌忙抬手揉揉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血丝揉掉一样。

    手刚抬起一半,忽然落入他温暖掌心。

    接着,整个人便被他捉进怀里,动弹不得。

    耳旁声音温柔,是哄人的语气。

    “我知道,灵儿很独立、很坚强。”

    不独立,不坚强,就不会一个人写歌,一个人闯内娱,一个人给自己讨说法。

    明明只要跟他说一声,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更加容易。

    他轻轻揉她头发,循循善诱:“可是,多一个人承担,总会轻松一些,对不对?”

    对不对?

    简亭灵鼻尖一酸,委屈感忽然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别人和她说的话,只有“谢谢你”,以及“怎么办”。

    从来没有人问问她,你是不是也很累?

    也从来没有人和她说,我在这里,我陪你一起。

    酸涩的双眼涌上些许泪意。

    她听见柯意之音色温醇,缓声哄她。

    “以后都有我,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灵儿不要和我见外,好不好?”

    “……好。”

    她泪眼朦胧,哑声回答,不自觉扯住他衣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意之,我真的好害怕。”

    闸口被打开,泪水便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害怕,爸爸真的得了那个病……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妈妈也不能没有他。”

    “爸爸明明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坏事……他还有、还有那么多心愿没有实现。”

    “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等,一点办法也没有。”

    泪意模糊了视野,眼前的一切都在跳动,散发着奇异的炫光。

    忽然,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安”字样映入眼帘。

    它就挂在柯意之怀中的花束上,在花香里摇摇晃晃。黄色的布面十分温润,其上绣着平实的纹样。

    柯意之注意到她的目光。

    “来之前,我去了寺庙,给你父亲求了一个平安符。”

    他将那枚平安符摘下来,放进简亭灵掌心里。

    简亭灵平生从不信神佛,如今却像握住一棵救命稻草,紧紧地捏住它,放在心口的位置。

    希望检查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希望一生善良的爸爸,真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就在此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护士自拐角走来,看见他们,便停下脚步。

    “你们是514床简玉澄的家属吗?”

    这陌生的声音像把锋刃,切破了长廊内的寂静。简亭灵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一眼就看见护士手中拿着的检查结果。

    她心脏骤然高高悬起,声音滞涩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此时,冰凉的手上,却忽然传来暖意。

    柯意之握住她紧攥平安符的那只手,坚定而温热,给予她一种,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沉声道:“是。”

    护士利索地翻开手中文件夹,指尖挪到最底下,查看检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