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好像无意中踩了雷似的,突然话锋一转:“当年带出来一个理科状元,最近还有联系呢,这小子人真不错,毕业这么久了逢年过节还惦念着我。”

    傅集思问:“理科状元?谁啊?”

    澎杨惯例是张贴每届各种状元的照片到荣誉墙,傅集思很多次路过,但总是懒得看完。但近几年反反复复提起的就这么几个人,给点信息,总会有印象的。

    根据印象和他人之言,再结合自己经历,编纂一下,专栏就能完美解决了。

    “就……”廖老师支吾起来。

    “就?”

    廖老师望天:“就……”

    “就?”

    廖老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就感知嘛!还记得不,陈感知。”

    听到这个名字,傅集思脸一黑,干脆撒谎:“不记得了。”

    “就不记得啦?这小子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呢,这就不记得啦,你们以前还——”

    傅集思脸黑了又黑,“老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迈下几步台阶变为小跑。阳光下,黑发跳跃,最后并入教学楼的阴影里。

    廖老师望着她背影摇摇头,想起前些天陈感知提起傅集思时,语气腼腆,意义不明。

    他早就在很多年前就看破了这小子的心思。

    现下只觉得时不我待,年轻人就应该尽兴才是。

    这两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傅集思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走,路过公告栏的荣誉墙,不自觉停了脚步,顺着年份找那一年大出风头的陈感知。

    头发很短,脸型削长,眼睛含笑,嘴角挂起一个适宜的弧度。

    白色校服蓝色背景,是毕业生图像采集时统一拍的。

    他出众,优异,长了一张很乖的脸,却频频要向傅集思提起他可以是个坏小子。

    傅集思猜想可能他的脑袋在很久之前就出了问题,但周围的人从来不向他提起或举例向他证明。

    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上课铃响,在校园里回荡。

    她深叹一口气,划掉了心里草稿纸上的第二步计划,决定开始实施第三步。

    第三步,睡觉。

    保持好的精神状态才能更有效的启动和活跃大脑,于是傅集思回办公室趴在桌上,决定小睡十分钟。

    这十分钟像是调速至05倍,缓慢,悠长,所有声音都忽近忽远。

    梦和现实隔着层穿不透的纱,朦朦胧胧,好像泡在水里,又被风沙掩住口鼻。

    她的潜意识里响起来看过的短视频,有人说不过是趴着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回到了高中教室。

    黄昏光线跑进窗户里,所有一切都浸泡在无须忧虑当下的暖色调中。他们只用做题,只要修改错误答案,享受每一次酣睡,每一根被老师扔过的粉笔头。

    她昏昏沉沉,似乎因为写专栏的事情用脑过度,劳累得厉害,这一觉睡得格外疲惫。

    忽然间,那个橙光明媚的世界里传来类似装修敲打的“咚咚”声。

    傅集思皱眉疑惑,将脸朝向换了一边,却有更着急的声音叫她:“傅老师,傅老师,傅老师醒醒。”

    她终于睁开眼,大脑缓冲需要时间,等彻底醒了,眼前是堆好的文件,有几张纸还标着折角,上面贴着有颜色的便利贴。

    这是在办公室,傅集思确认完这一点后,猛被敲了敲桌子:“傅老师,醒醒呀!”

    这是孙老师的声音。

    傅集思弹坐起来,手摸到嘴角,像模像样地擦了擦。

    面向桌边,忽的愣住。

    她手脚麻了,看见一屋子同事都站着,不得不立马离开座位。

    麻痹感漫开四肢,傅集思扯扯嘴角,对着看笑话一样站在附近的校长,憨憨一笑。

    校长爽朗,手背在身后,瞧着傅集思这副样子,哈哈笑起来:“果然还是年轻老师真实!累了趴倒就睡,醒来反应快,动作还敏捷!大家就是得劳逸结合,且不说这个校庆就在眼前,自己的身体可千万要照顾好。”

    “不过,”校长看了她一眼,眉目慈祥,“工作都做完了吗?”

    她狂点头,末了,想到那篇专栏,抿起嘴巴抠了抠手指。

    “那就行,我不反对你们自主休息啊。今天到这边看看后勤同志们,顺便有件事得麻烦大家配合一下。”

    校长扭头,对着门口打了声招呼:“廖老师,你们进来吧。”

    廖老师?傅集思疯狂眨眼,总觉得跳灾的右眼皮闪动。

    门外,廖老师搭着陈感知的肩膀进来。后者微弯着背方便廖老师的身高,低头笑着,认真听进去老师的几句耳语。

    傅集思瞠目,看着进来的两个人,眼睛都忘了再眨。

    陈感知?和廖老师?他们在这干什么?